黃蕊手腳麻利地將方才剝好的蒜瓣。散落的蒜皮一一歸置妥當，又把水桶放回原處，裡裡外外收拾得乾乾淨淨，才躬身告退，腳步輕快地出了後廚。
待她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季荷倚著灶臺略一思忖。
五日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能否磨去她身上的粗野手法，修成後廚該有的功底，就全看她自個兒的造化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丫頭幹活是真利索，若這五日她真能練出來，那後廚可就多了一員得力干將，自己也能少掉幾根頭髮。
這年頭，找個靠譜的幫手堪比路邊撿金子的難度，眼下這個，瞧著倒是個好苗子。
黃蕊一路小跑，拐進自家在的小巷。
她腳下生風，從貨郎身旁一陣風似的掠過，驚得貨郎一個激靈，衝著那個一溜煙跑遠的身影就是一頓罵：“要死了，趕去投胎啊！”
黃蕊頭也不回，只甩過來一串笑聲。
她跑到一間矮簷小屋前，亮開嗓子就喊：“爹！娘！我找到活計了！”
院子靠牆根摞著七八隻待修的雞籠，有的歪了底有的豁了口，橫七豎八摞在一起。
黃老爹正蹲在院子當中修雞籠，他約莫四十來歲，可常年風吹日曬的麵皮瞧著倒像五十開外，一張瘦長臉被日頭曬成深赭色，兩鬢早早染了霜。
聽女兒這一嗓子，黃老爹猛地抬頭，“啥？”他瞪圓了眼睛，“哪家掌櫃的這麼不長眼？”
黃母從灶房探出身來，一張臉上最出挑的是那雙跟黃蕊一模一樣微微下垂的圓眼睛。
“快說說，是個什麼營生？”黃母捧了碗水快步走到院中。
“食肆的幫廚！東家是個年輕娘子，生得可好看，說話也和氣。”黃蕊接過母親遞來的粗瓷碗，灌了一大口水，用手背一抹嘴，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歡喜，“年紀輕輕的自己開食肆，可厲害了！”
黃老爹和黃母對視一眼，臉上喜憂參半。
“食肆好啊，學門手藝餓不著。”黃母欣慰地點點頭，又擔憂地皺起眉。
蕊姐兒是個勤快省心的孩子，只是那掄大勺的活到底不簡單，平時在家也就煮煮大鍋菜，那手藝放在正經食肆裡，怕是......
像是看出了爹孃的心思，黃蕊臉一紅，“不過......她讓我先練五天刀工，過了考驗才能留下做工。”
黃老爹沉吟片刻，忽然起身進了屋。
屋裡一陣翻箱倒櫃，黃老爹從床底下翻出一個用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物件，捧在手裡掂了掂，鄭重其事地走回院中。
“閨女，拿著。”
黃蕊接過，揭開粗布一看。
是一塊磨得鋥光瓦亮的磨刀石，磚頭大小，沉甸甸的很是壓手。
“爹，這是......”
“這是咱老黃家的祖傳磨刀石。”黃老爹負手而立，竟有幾分凜然的氣派。
他目光望向遠方，追憶著以往的崢嶸歲月，“當年你爺爺的爺爺......也就是你高祖父，曾給尚食局送過菜。你可知道，那尚食局是什麼地方？那是天子用膳的地方！天下名廚雲集，刀光劍影之處！”
黃老爹面色肅然，“而咱家這塊磨刀石，就是從那時候傳下來的。傳到我這一輩，雖然改行修雞籠了，但石頭我一直好生收著，就等你派上用場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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