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倆執手相看淚眼，場面感人至深。
黃母在旁邊實在看不下去了，翻了個白眼，“你倆差不多得了。什麼祖傳磨刀石，分明是你爹上個月趕集花十文錢買的，你爺爺的爺爺倒是真給尚食局送過菜，但送菜的就是送菜的，又不是當御廚。
他連尚食局的門檻都沒邁進去過，就在外頭卸菜的地方等著交接。這事兒他念叨了小半輩子，逢年過節就要搬出來講一遍，如今倒好，傳著傳著成了祖傳磨刀石，再過兩年怕不是要傳成御賜免死金牌了。”
黃老爹被拆穿也不惱，嘿嘿一笑，伸手撓了撓後腦勺：“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蕊兒你得好好練。咱家雖然窮，但不能丟人。到時候你成了大廚，爹去你店裡吃飯，你可不能收錢！”
黃老爹是個十足的樂天派，八字還沒有一撇，便開始暢想未來了。
黃母也沒再駁他，女兒長這麼大，第一次找的能正經學手藝的活兒，做孃的高興，可又怕閨女在外頭吃苦受累受委屈。
說到底，這天底下當孃的，哪個不是一邊盼著孩子有出息，一邊又恨不得替孩子把所有的苦都吃了。
“好好學，”黃母的聲音軟下來，“別給東家娘子添麻煩。人家肯給你機會，是你的福氣。要是學不好，回來就是，家裡的飯還少你一口不成。”
“娘，您放心！”黃蕊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眼睛裡燃著熊熊鬥志，“我黃蕊別的本事沒有，力氣有的是！”
當夜，黃家小院裡響起一陣陣“唰唰唰”的磨刀聲。
月黑風高，讓人油然生出一絲恐懼的心理。
磨著磨著，她覺得刀口漸漸有了些鋒芒，便學著白日里在食肆裡季荷切菜的樣子，抓起一根蘿蔔，手起刀落。
“切片！”
“切絲！”
“切丁！”
“剁末！”
鄰居大嬸終於被吵得不耐煩了。
她家的燈本來已經熄了，這會兒又重新亮起來，隔著牆頭探過半個身子來。
她中氣十足地叫罵道：“老黃！你家大半夜的不睡覺，殺豬呢？”
黃老爹原本已經歪在屋裡的竹椅上打盹，被這一嗓子吼醒了。
他披著一件外衫踱到院門口，打了哈欠，雙手往袖子裡一揣，慢悠悠往牆頭瞥了一眼。
“練刀工呢，”黃老爹語氣裡帶著三分驕傲三分不屑四分懶得跟你解釋，“少見多怪。”
大嬸臉上氣得皺成一團：“什麼刀工要練到三更半夜？我當是磨豆腐呢！”
“磨豆腐能有這動靜？”黃老爹微微揚起下巴，“那是磨刀。你聽聽這聲兒多穩當。我跟你說，當年蕊姐兒爺爺的爺爺......”
“行了行了，”大嬸連連擺手，“你爺爺的爺爺那點事兒整條巷子都會背了。趕緊讓你閨女歇了吧，明兒個雞打鳴的時候再練，雞打鳴總沒人管你們吧？”
大嬸將腦袋收了回去，隱隱約約飄來一句“一家子怪人”。
語氣裡帶著認命般的無奈。
她和老黃家做了十來年鄰居，早該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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