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緊臨後院小渠，通風乾爽，最宜存放醃貨陶壇。
靠牆錯落碼放著一排嶄新的大小青釉陶壇。
季荷身著月白窄袖褙子，頭髮用藕粉色的布巾包得一絲不亂，手裡拿著筆，正細細在陶壇上分門別類標註待會兒要醃製的菜品。
聽見腳步聲，她抬眸回望，見是黃蕊，“呀，蕊姐兒，來得這麼早。”
黃蕊連忙掏雙手捧上雜糧糕：“季娘子早安！我娘蒸的雜糧糕，讓我帶給東家嚐嚐。您快趁熱吃一塊。”
季荷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筆，接過那包還溫熱的雜糧糕。
她笑著道了句謝，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黃蕊緊張地盯著她，小心翼翼地問：“怎。怎麼樣？是不是不夠甜？我娘怕東家不愛吃甜的，沒敢多放棗......”
“很好吃。”季荷將口中的糕嚥下，語氣柔和了幾分，“回去替我謝謝你娘，這心意我收下了。”
黃蕊一顆懸著的心落了地，“季娘子喜歡就好。”
正好還未吃早飯，季荷便又吃了兩塊。
隨後將剩下的雜糧糕仔細包好，放在一旁乾淨的碟子裡，又拿紗布輕輕蓋上。
抬手招呼黃蕊去看案板上的蘿蔔。
黃蕊被幾筐水靈靈的蘿蔔勾了去，紫的黃的白的，碼在竹筐裡煞是好看。
她忍不住湊上前去，脫口道：“季娘子，這些蘿蔔顏色好生好看！我只吃過白的，這紫根的和黃澄澄的，還是頭一回見呢！黃的這個怎麼長得跟紅薯似的？”
季荷被她這天真的模樣逗得一樂，“紫根蘿蔔脆甜，黃蔓菁軟糯，切法也各有講究。你今日便從基礎切配練起，先認認食材的脾性。”
黃蕊連忙收住腳步，乖乖站定：“謹遵娘子吩咐，我定會好好練刀，踏實做事。”
季荷抬手指向側邊乾淨的案板，案上擺著新磨鋒利的廚刀，“此處歸你用。今日先練習切片，盡你所能，做到厚薄均勻。形態齊整。”
“曉得了！”黃蕊眼底一亮，快步走到案板前，將懷中黃母專門包給她吃的兩塊雜糧糕，小心翼翼地放在案邊角落，又找了個空碗扣在上頭。
經過昨夜的練習，她已經稍稍改掉了那大開大合的劈柴勁頭，不再一味蠻力狠剁。只是底子終究淺薄，手腕把控不住分寸，切出來的蘿蔔片厚薄參差，邊緣歪歪扭扭，全然不規整。
季荷在一旁寫著壇標，這丫頭野性難斂，短短一日想要全然改正本就不可能，倒是這股子不服輸的擰勁兒，叫人瞧著既好笑又可愛。
等日頭上升，院門外傳來一連串厚重的腳步聲，夾雜著爽朗的說笑聲。
大劉扛著木料走在前頭，他媳婦胡氏拎著麻繩。刨子緊隨其後，身後還跟著兩個力工。
一腳踏進院子，大劉當即扯開大嗓門喊道：“季娘子，我們小隊準時到崗！今兒接著修整鋪面。打磨桌椅，保證趕在開業前，把裡裡外外拾掇得闆闆正正。漂漂亮亮！”
季荷聞聲迎到門口，笑道：“可算盼著你們來了。木料工具只管堆空地上，但千萬留神別磕碰牆邊醃菜陶壇。”
“放心嘞！咱們幹活有數，絕對不會毛手毛腳！”大劉爽快應下，一眼瞅見埋頭切菜的黃蕊，“喲？這又是新來的後廚小幫手？瞧著年紀丁點大，小小年紀就握廚刀討生活啦？”
胡氏也湊過來瞧熱鬧，嘖嘖稱奇：“可不是嘛，這刀握得還挺像回事兒，就是這蘿蔔片嘛......”她話說到一半，瞥見案上那堆慘不忍睹的廢料，撲哧笑出聲來，“哎喲我的天，這丫頭切的是蘿蔔片還是蘿蔔墩兒？”
黃蕊被這一說，臉蹭得一下紅了，窘得恨不能鑽進案板底下：“我。我還在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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