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鋸木聲。鐵錘聲。閒聊打趣聲交織一處,好不熱鬧。
黃蕊耐著性子接連切完十幾根蘿蔔,手腕雖痠麻發脹,手感卻漸漸找穩了。
後續切出的蘿蔔片雖說算不上精巧極致,可厚薄差距大幅縮小,再也沒有先前厚薄天差地別的亂象,肉眼可見長進極大。
她捧著一案板相對齊整的蘿蔔片,快步湊到季荷身側,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季娘子您快看!我這回切的,是不是比剛才好看規整多了?您摸摸,厚薄差不多一樣了!”
季荷停下手中菜刀,俯身細細端詳,指尖撥弄幾片蘿蔔核驗厚薄。
正要開口誇讚,卻聽那邊大劉忽然驚呼一聲:“哎呦小心!”
原來一個力工搬木料時腳下絆了塊碎石,身子一歪,肩上木料脫了手,眼看就要砸向牆角那排青釉陶壇。
黃蕊離得最近,想也沒想,一個箭步躥過去,雙手死死托住那截木料,硬是穩住了。
眾人驚出一身冷汗。那力工嚇得面色煞白,連連道歉,說話都結巴了:“我該死我該死......”
大劉趕忙上前接過木料,看著黃蕊滿臉不可思議,“這小娘子好大的力氣!這一截少說也有三四十斤重,你一隻手就給托住了?你吃什麼長大的?”
黃蕊拍拍手上的木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點分量不算啥。有一回我姥姥家那頭牛崴了腳,我跟它商量半天它不肯走,我一急就連拖帶抱給它弄迴圈裡去了......”
大劉聽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你抱過牛?活的?”
“小牛犢嘛,也就百來斤。”
“也就”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大劉和兩個力工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敬畏。
胡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拍著大腿道:“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黃蕊被誇得滿臉通紅,連連擺手。
季荷走過來,仔細查看了陶壇完好無損,這才鬆了口氣。
“今日多虧你了,往後把這股巧勁用到刀上,你的刀工必定一日千里。”
季荷也沒有浪費那些廢棄的練手蘿蔔,她撿過來細細修正一番,擇去過薄過碎的部分,修成粗細均勻的條兒,浸在井水裡養著。
又挑來兩大條三層五花肋條肉,肥瘦相間,油花足,燉出來香而不膩,最對這幫出力幹活漢子的胃口。
先細細肉塊裡外搓洗乾淨,去淨血水腥味,手起快刀剔掉邊角雜筋,再切成大小勻整的寸方肉塊,挨個碼進竹籃裡備著。
鍋燒得乾透不見半點水汽,直接下生肉乾煸。肉塊落進熱鍋滋滋直響,皮下油脂慢慢被逼出來,順著鍋邊往下淌,不消片刻,整間後廚都飄滿了勾人的肉香。
直煸到肉塊四面微微焦黃,季荷抬手把肉撥到鍋沿,拍碎老薑。切上幾段青蔥段丟進去,大火一爆,香味又濃了幾分。
接著淋上小半碟米醋,這可是跟孫師傅學的妙招,醋能把肉質燜得軟嫩,受熱之後酸味盡數散掉,只餘下一股子清鮮。
再舀兩勺色澤紅亮的豆醬澆上去,拿著鍋鏟翻拌幾下,每塊肉都裹上一層溫潤醬色。隨後把灶火調得小些,鍋裡湯汁輕輕翻滾,肉香混著醬香。蔥姜香,順著鍋蓋縫一個勁往外鑽。
季荷掐著時間,趁著燉肉快好的空檔,又挪到旁邊鐵鏊子跟前,張羅起炊餅。
白麵炊餅是匠人最常吃的主食,無油無餡,暄軟又耐嚼,吸起湯汁來更是一絕。
頭天夜裡就醒好的麵糰揉得滑溜溜筋道道,揪成一個個大小相仿的面劑,掌根一按。手腕一轉,圓滾滾的餅坯就整整齊齊排在案上。
。著炕慢慢火文,去上擺個挨坯餅把,熱溫至燒子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