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鶴聞放下吃食，道：“季娘子雖年輕，手藝卻遠勝汴京多數酒樓匠人。今後經營食肆，若是食材難求。或是遇宴席菜式拿捏不定，有空亦可來樊樓尋我閒談請教。”
季荷倒是沒想到他這麼說，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
“大恩不言謝，往後但凡有所需，我必守分寸，絕不隨意打擾樊樓日常諸事。”
“不必拘謹。”徐鶴聞聲線清潤，恰似晚風，“樊樓常年採買四方時令食材，廣陵河湖鮮貨。南山林下時蔬，渠道遠比市井市集完備。
日後你小店剛需食材進價不穩，或是難尋正宗淮揚輔料，直接遞信至前廳周管事處即可。”
一旁靜坐旁聽的周毅聞言微微挑眉。
汴京食材行會管控外鄉河湖鮮貨准入，城中大小牙人抱團抬價，少東家這句話倒是讓這位季娘子省去中間商盤剝，穩定食材品相。穩住開店成本了。
周毅只看破不說破，微微一笑看向季荷，敲定後續諸事，條理溫和周全：“五日工期之內，後廚宴席排班照舊，不必特意調換崗位。交割當日，廚具耗材。私人物品隨心帶走，樊樓不予扣留。”
周毅順勢補充細則，面面俱到：“工錢滿工結算，外加例份米麵香油，一併打包給你。往日後廚分給你的份額，最後五日依舊照常領取，不用有所顧忌。”
季荷心中十分感激，層層優待，周全妥帖，半點沒有對待離職僱工的疏離冷淡。
單看這大酒樓對離職員工的處理，季荷不禁想著自己往後汴京城的經營之道上還需要多加精進了。
季荷躬身行禮，“多謝周管事周全，多謝少東家體恤。餘下五日，我定值守到位，精細完成每一席，把經手灶臺。儲物食材逐一清點歸類，寫清明細臺賬，完好交割。絕不辜負樊樓數月善待。”
言罷，季荷也不願過多打擾二人公務，主動起身告辭：“天色漸晚，後廚尚有器具需要整理，若無別的吩咐，季荷先行退下。”
“去吧。”徐鶴聞微微頷首，目送她起身拎起腳邊空了一角的竹食盒，盒內還殘留青荷清香。
季荷行禮轉身，腳步輕緩走出賬房。
徐鶴聞已然低頭重回賬冊之間。
廊下風聲輕響，腳步聲徹底遠去，屋內內只剩茶香嫋嫋。
周毅端起茶盞抿一口荷露茶，終於直白開口打趣：“少東家向來惜字，今日破例良多，更是直接開放食材渠道，屬實偏心季娘子。”
共事多年，周毅最懂這位少東家心性，清心寡慾，從不對任何人格外上心，今日言行全然破例。
徐鶴聞並未否認，執筆筆尖微頓，墨珠輕輕落在紙頁，“難得本心匠人，值得優待。”
“只是優待嗎？”周毅笑意加深，“少東家心裡，怕是早盼著這家淮揚小館，開門迎客。”
徐鶴聞抬眸望向窗外，落日半沉，泛著暖金微光，晚風翻卷樹葉，簌簌有聲。
想來往後閒來無事，除了這樊樓，也有一處小館可歇腳解悶，可吃到正宗淮揚宴，這合該是件好事。
他唇角浮起淺弧，不答反問：“夏至蓮開，賞蓮食蓮，難道不是一樁雅事？”
周毅聞言朗聲一笑，不再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