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移步店內堂心。
大劉拿起拐尺,繞屋內丈量長寬,“屋內中間留三尺過道就夠用了。過道留太寬,就要少擺一桌桌椅,平白少一份收入。”
季荷輕輕搖頭,抬手順著天光走向,比劃過道寬度:“中間主過道,必須留六尺整寬。我這鋪子講究路隨光走,過道不只是走路的路,更是採光的路。
白天街上自然光順著中道貫穿整個鋪面,屋裡明暗才均勻。
等到飯點忙碌,跑堂兩個人端著滿盤熱菜,能從容錯身,不用停下避讓,也不會蹭灑飯菜。”
況且,這裡是馬行街,汴京最繁華的街巷之一,不止飯菜口味要過關,店內樣貌。空間觀感也要體面。
宋人講究留白松弛,屋裡太過擁擠,客人坐不住,這家店的口碑上限也就那樣了。
大劉自知只是做工匠人,無權做主,便撓撓頭應道:“行,按六尺過道施工。”
胡氏無奈嘆氣,小聲抱怨:“得,你們一個捨得花錢。一個願意費工,從頭到尾,就我一人幫你省錢操心,純屬白費力氣。”
季荷帶著幾人走遍前廳,邊走邊敲定桌椅隔斷排布,講清分割槽動線。
“兩側牆邊擺放六組長條杉木桌,木料統一原色,桌角全部手工磨圓,防止磕碰傷人。
靠窗位置做散座,路人街坊隨時落座,吹風觀景都自在。”
“店鋪最裡頭,做四尺高杉木矮欄隔斷,不砌實心高牆擋光擋風。欄上只淺淺刻荷枝紋路,通而不透,隔而不斷,隔出四方安靜小角落。
這塊區域專門留給文人。女客靜坐用餐,清淨不被打擾。”
“矮欄處只開一處小口連通中間主路,避免客人亂竄打亂店內路線。桌與桌之間留三尺空隙,客人起身。挪動碗筷都寬裕,不擠不憋悶。”
胡氏幫丈夫研墨勾畫圖紙,聞言抬眼打趣:“刻荷紋費手工,我家大劉做工精細,不多加工錢,這花紋可不幫你做。”
“嫂子放心,工錢自然會按實結。不過也不用精工深雕,只淺淺刻荷影輪廓就行。”季荷笑道,“簡單素雅耐看,也省你們做工功夫。”
這店若是開起來,最怕的便是店裡客流多,取水。上菜。結賬擠在一條路上,前廳立馬亂作一團。
季荷又給他們簡單總結了一遍,“簡而言之,就是中間六尺主過道專供跑堂傳菜。客人進出。靠窗散座與矮欄雅座之間自然留出的空隙,便作茶水添補。碗碟撤收的側路。閒時店內乾淨整齊,忙時各循其道,避免店內秩序失控。”
幾人一路商議著行至後廚,季荷走在前面細細掃過整間屋子,這地方格局尚可,只是從前佈局一般,動線亂作一團,若是重新規整,效率能提上不少。
她抬腳輕點後廚石面,“後廚要做單向動線閉環,後門避光進貨。檯面淨菜改刀。灶臺有序烹煮。視窗平穩出餐,不走回頭路,不交叉逆行,做事有序。
牆角淺溝隱於石縫,開槽要細,排水無痕,後廚石面要常年乾爽。全屋樑下隱釘小木掛鉤,內嵌式安裝,不突兀不破壞梁木天然線條。四角加高對流高窗,晝夜流轉,風過全屋。”
大劉點了點頭,他也是做過一些酒樓裡的工的,曉得什麼叫“不走回頭路”。
乾爽通風。佈局合理,後廚能少出麻煩,做事也順心。
季荷將各處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他便順著她的話畫了下來,又把桌椅等詳細尺寸一一記下。
待所有格局敲定,大劉把圖紙給季荷過目,讓她查漏補缺。
季荷看著清晰明瞭的筆墨,讚許地點點頭,表示沒什麼問題。
大劉便道:“尺寸清晰,做工不難,十日完工問題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