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才聞言躬身行禮，一口應下，眼底滿是激動感恩，漂泊數月失業之苦，終於覓得一方去處。
前廳跑堂敲定兩人，一長一少。
長者楊叔，年四十，面相和善，極其愛笑，面試應答的分寸得體，在這馬行街跑了十餘年，熟識沿街商戶。常住食客人脈，深諳汴京本地待客禮數，懂察言觀色，從不會得罪挑剔食客。
少者塗平，年二十三，身形精瘦輕便，雙目清亮有神，記性絕佳，不過半盞茶功夫，便能熟記季荷口述菜式風味。蔥姜忌口。食客偏好口味，應答利落，手腳麻利。
季荷結合二人長處特地分開排班，楊叔穩重心細，主前廳傳菜。對接貴客。塗平腿腳飛快，專司席間添茶。及時收碟。打理桌席雜物，分工各司其職，互不慌亂。
院外林家兄弟擠在廊下，搓手踮腳，滿眼熱切眼巴巴等著敲定固定長工。
季荷卻並沒有讓他們做長工的打算，兄弟倆是浮躁貪懶。愛投機取巧的本性。
若是招他們做長工工，不出三日必定偷奸耍滑。糊弄差事。
於是讓他們二人依舊做臨時工，專做買菜拉貨。廚餘清理這類雜役，做一日結一日工錢。
同時三申五令，嚴禁二人無事隨意踏入前廳，嚴禁藉機討要食客剩食。私下攀纏客人！
前廳賬房。跑堂。臨時雜役盡數落定，招工算是完成了一大半，唯獨後廚幫廚一職，連日無人適配，成了眼下最大難題。
淮揚菜精工細作，本就不屬於汴京本土流行菜系，市面懂根底廚藝的廚工寥寥無幾。
資深淮揚老師傅身價高昂，月錢動輒數貫，她這個初起步的食肆是負擔不起了。
且有點本事的廚子多少有些傲氣，只肯做主廚掌勺，絕不肯屈身做打下手。洗切備料的幫廚。
餘下街邊底層廚工，要麼粗鄙貪懶，要麼誇誇其談滿口大話。
年紀偏小的應徵者更是難堪大用，大多廚藝零基礎，面試時也多是心性浮躁，不耐打磨。
難度不亞於如何讓一個零基礎的高中生三月考上本科。
暮色漸垂，季荷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正打算收桌回屋明日再招。
大門外傳來一陣輕淺細碎的腳步聲，伴著怯生生一聲低喚：“請問，是這裡招後廚幫廚嗎？”
季荷聞聲抬眸，呼吸驟然一滯，心口猛地一顫，渾身瞬間僵在原地。
門口立著一名年約十四五歲的少女，身形纖細單薄，骨架瘦小，穿著淺灰粗布衫。
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是乾淨的淺墨色，怯怯看人時眼底含水，鼻尖小巧，唇色偏粉，連鼻尖上那顆點墨小痣，位置都那麼熟悉。
恍惚間時空交錯，古樸食肆盡數褪去，眼前只剩現代後廚明亮的燈光，小徒弟攥著菜刀，怯生生抬頭問她，師父，我學得太慢，還來得及嗎？
季荷喉間微澀，良久才壓下翻湧的心緒，強裝平靜，聲音微啞地問道：“你會廚藝？”
少女攥緊衣角，低頭抿唇，眼底帶著侷促與自卑，小聲應答：“我不會正宗菜式......但我在家也煮飯！不怕苦！什麼雜活都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