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從竹筐裡揀出一根小臂粗細的白蘿蔔,仔細洗淨擺上木案,又將一柄寬背菜刀遞了過去:“把這蘿蔔切成細絲,切記粗細要勻整。”
黃蕊雙手穩穩接過大刀,神色瞬間認真起來。
在季荷的目瞪口呆下,雙腿分開紮了個穩穩的馬步,雙手攥緊刀柄,低喝一聲便動起手來。
“篤!篤!篤!篤!”
刀刃剁在案板上的聲響接連不斷,震得整張木案都微微發顫。蘿蔔碎塊四下飛濺,跟漫天暗器似的。
季荷連忙往後連退兩步,才堪堪躲開迎面飛來的碎渣。
待到刀聲停歇,黃蕊抬手擦了擦額上汗珠,侷促不安地望向季荷。
季荷走上前一瞧,頓時哭笑不得。
案上哪有半根勻細的蘿蔔絲?粗的堪比拇指,細的形同草莖,還有不少稜角突兀的塊狀物,模樣千奇百怪。
這般切法入鍋烹飪,細的早已煮得爛糊,粗的內裡依舊生硬,半分用處都沒有。
“娘子......” 黃蕊侷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訥訥開口,“往日我在家煮飯或者剁豬食,向來都是這般刀法。難不成...... 是我切得太碎了?”
季荷望著這一堆 “奇形怪狀” 的蘿蔔,“若是拿去當兩軍對陣的暗器,倒也算趁手......”
刀工這一關,屬實是一塌糊塗。
氣力。刀工都試過,最後便要瞧瞧她的耐力。
季荷挪過牆角半袋新收的蒜頭,一股腦倒在灶邊竹凳旁。
“把這些蒜逐瓣剝淨,不許用刀拍,務必保證每一瓣都完整無損。”
剝蒜最是熬人,蒜汁辛辣蝕手,剝得久了指腹又脹又痛,那股濃烈的辛味更是嗆得人眼淚直流。
黃蕊應了聲 “哎”,當即蹲在矮凳上,埋頭忙活起來。
一晃半個時辰過去,季荷在灶臺邊用粗鹽養鍋。試調火候,轉過身來一看,又是一陣驚奇。
黃蕊自始至終保持著方才的姿勢,雙手翻飛不停,動作麻利得很。
腳邊剝好的蒜瓣堆成了一座雪白小山,脫落的蒜皮也被她分門別類,整整齊齊收在一旁的竹箕裡。更難得的是,她雙眼清亮如初,半點被辛辣燻紅酸澀的模樣都沒有。
“你...... 不覺著這氣味嗆眼嗎?” 季荷望著她,語氣裡滿是訝異。
黃蕊停下手上動作,茫然眨了眨眼,仰起頭認認真真答道:“嗆?娘子有所不知,比起往日疏通泔溝。清掃牲口圈舍的味道,這蒜香反倒清爽多了,聞著竟還有幾分五穀生鮮的氣息呢。”
季荷聞言一時語塞。
論廚藝根底,這姑娘當真是一竅不通。
可一身筋骨結實耐造,性子又沉穩踏實,尋常苦累壓根不放在心上,倒是塊能打磨的好料子。
她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粗鹽,開口說道:“也罷,你既然真心想做這份營生,我便給你個機會。往後幾日你日日過來練習刀工,五日之後,若能透過我的考驗,便留你在此做工。”
黃蕊聽罷喜不自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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