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晦氣東西第二日天未亮，季荷便起了。
昨日的飯糰賣得好，但這東西說穿了本就沒什麼門檻，蒸個糯米。炸個油條，長眼睛的看兩遍就能抄個七七八八。
汴京城的市井小販最是敏銳，趁著旁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得抓緊這兩日的空檔，能多攢幾文便是幾文。
灶房裡熱氣蒸騰，白濛濛的水霧從籠屜縫隙裡往外湧，把整間小屋燻得暖烘烘的。
泡好的糯米雪白晶亮，鋪在竹屜裡蒸得噴香；
麵糰發得正好，帶著老面特有的微酸香氣，下進滾油鍋裡，“滋啦”一聲便膨脹開來，滾成了金黃酥脆的油條。
昨日備的白糖還剩下很多，她今天咬咬牙，又多擱了小半勺。
糖在大宋是貴物，可做買賣，最忌諱的就是捨不得本錢。
等她挎著沉甸甸的竹籃趕到太學門口時，長街上的晨霧還沒散盡。
門口已經聚了不少學生，大多是住外舍的寒門子弟，清貧些的，正抱著書冊在樹下就著晨光默背；
富庶些的，則領著小廝，邁著四方步慢悠悠往大門裡晃。
季荷扯開蓋在籃子上的白棉布，熱騰騰的糯米葷香混著油香，登時順著長街飄了出去。
“來了來了！今日竟比昨日還早些！”
昨日嘗過鮮的兩個小太學生眼睛一亮，趕忙圍了過來。
“給我也裹一個，要多放白糖的！”
“還有昨日那種油紙包沒有？拿在手裡，最是不沾染衣袖。”
季荷抿著嘴，眼裡含著笑意，手腳麻利地包遞油紙。收遞銅板，忙得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這地界的學子雖說嘴刁，但只要認準了乾淨地道，便最是捨得掏錢，是個極好的回頭客買賣。
正忙活著，忽然有一道帶著幾分冰冷與突兀的聲音，從人群后方沉沉地壓了過來。
“季荷。誰準你來這裡的？”
這聲音一齣，周圍幾個正拿著飯糰的太學生不自覺地安靜了下來，紛紛順著聲音望去。
季荷也抬起眼。
只見一個穿青色襴衫的年輕學子站在人群外，約莫十八九歲，頭戴方巾，身形清瘦。
他此時眉頭死死擰著，目光落在那些沾著油漬的草繩和銅錢上，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半步，滿眼痛心疾首地看著季荷。
季明修。
季家大房的嫡長子，全家都指望他改換門庭的“文曲星”，也是原主的堂哥。
在季荷的印象中，大房將他保護得極好，從不讓他沾染半點俗務，他約莫著也不知道自己爹孃將季荷家中值錢的東西都搜刮了個遍。
季明修今日遠遠瞧見太學門前圍著堆人，本想繞著走，卻沒成想在這一身煙火泥濘裡，瞧見了自己那個本該在閨閣中繡花讀書的堂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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