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婆。”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眼睛卻根本沒看周婆子，直勾勾地落在那一碟翡翠燒賣上，“好香呀。”
季荷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大約就是孟公子口中那個小妹了。
“五姑娘，您怎麼不在後頭陪太太們？”周婆子趕緊上前，想把人哄走，“這兒灶火旺，灰也大，仔細髒了您的衣裳。”
孟小妹可不聽這話。她踮起腳尖，努力想夠上案板邊沿，嘴裡嘟囔著：“我聞見米糰子的味道了。大哥說今天會做米糰子的姐姐來咱們家，我要看！”
季荷忍不住笑了。她蹲下身，讓自己與小姑娘平視，溫聲道：“你就是孟公子的小妹妹？”
孟小妹這才把目光從點心上挪開，打量了季荷一眼，歪著頭問：“你就是那個做米糰子的姐姐？我大哥說，你會做特別特別好吃的東西。”
“是我。”季荷點點頭，“你大哥說你很喜歡吃？”
“嗯！”孟小妹用力地點了點頭，兩個小揪揪跟著晃了晃，隨即又皺起小臉，頗為委屈地控訴道，“可是大哥總是不記得帶回來！他說他是去唸書的，不是去給我買吃的。”
季荷被她的神情逗得笑出了聲。
季荷站起身，從案板上拈起一枚剛出鍋的翡翠燒賣，用乾淨的小碟子託著，蹲下來遞到孟三娘子面前：“那民女先給五姑娘嘗一個好不好？這個也是用糯米做的，裡頭還加了香菇和蝦乾，你嚐嚐喜不喜歡。”
孟小妹眼睛一亮，卻沒有立刻伸手，而是扭頭看了周婆子一眼，像是在問“可以嗎”。
周婆子被這小眼神看得心都化了，忙不迭地點頭：“五姑娘嚐嚐吧，季娘子做的點心，大娘子待會兒也要誇的。”
孟小妹這才接過小碟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燒賣皮薄而柔韌，碧色半透明，一口咬下去，糯米的綿軟裹著香菇丁的韌勁和蝦乾的鮮香，溫溫熱熱地湧入口中。
她嚼了兩口，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什麼。
“什麼？”季荷沒聽清。
孟小妹嚥下嘴裡的點心，仰起臉，認認真真地說：“我說，比大哥從太學門口帶回來的米糰子還好吃！”
季荷心頭一暖。她伸手輕輕抹掉小姑娘嘴角沾的一點鹹蛋黃碎，柔聲道：“多謝五姑娘讚許。”
孟小妹歡喜得聲音都高了三分，隨即又湊近季荷，壓低聲音，一副說悄悄話的架勢，“姐姐，你能不能多做一點？不要告訴我大哥。”
“為什麼？”季荷忍笑問道。
“因為大哥上次說，我要是再吃米糰子，就會變成圓滾滾的小豬。”孟五姑娘義正詞嚴，“我才不要讓他多吃，他吃了也會變成小豬的。”
灶房裡幾個婆子都忍不住笑出了聲。周婆子笑得直拍大腿：“哎呦我的五姑娘，您這小嘴可真厲害！”
季荷笑著應了：“好，到時候給五姑娘多做一份，咱們偷偷的，不讓你大哥知道。”
孟小妹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又低頭把那枚燒賣吃得乾乾淨淨，連碟子上的碎屑都用手指頭拈起來塞進嘴裡。
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目光再次飄向案板上那一排碧綠的燒賣。
“五姑娘，該回去了，大娘子尋不見您該著急了。”周婆子上前牽起她的手，“等宴席那日，讓您吃個夠。”
孟小妹戀戀不捨地被周婆子牽走，走到門口還回過頭來，朝季荷揮了揮小手，奶聲奶氣地喊：“姐姐，我們說好了哦，偷偷的！”
季荷衝她擺了擺手，目送那抹鵝黃色的小身影消失在連廊拐角處。
花廳外的連廊下，春景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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