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等點的是有獨輪小木車，車上架個炭火爐子，交了“市稅”就能在表木內停靠的流動攤；
而最高等的，則是那種在橋頭兩側。臨河支起來的“半固定式板搭鋪子”。
這種鋪子白天把木板卸下來當櫃檯，晚上把木板裝回去鎖死就是個小倉庫。
雖然不大，但好在能遮風擋雨，而且是在店宅務掛了號。落了戳的“正規軍”，大房那兩隻惡狗就算想來搗亂，也得掂量掂量官府的板子。
季荷在橋頭轉悠了半天，最後在虹橋東堍一個拐角處停了下來。這裡掛著個破爛的竹簾子，裡面既沒生火也沒擺貨，只有一個五十多歲。愁眉苦臉的老漢正坐在一條長凳上抽著旱菸。
季荷走上前，客客氣氣地福了一福：“大伯，敢問您這板鋪，可是要退賃？”
老漢抬眼瞧了瞧她，見是個穿粗布衣裳卻收拾得乾淨利落的小姑娘，嘆了口氣道：“小娘子好眼光，這位置可是正對著碼頭，往日里買賣最好。
只是老漢我上個月搬貨閃了腰，再也站不住了，家中小兒又要回鄉娶親，這才急著把鋪子退還給官府。”
季荷心裡一動：“那官府重新招賃，可是要競價撲買？” 老漢磕了磕菸袋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撲買倒是不用，這鋪子是左右廂店宅務的官產，租期一年一簽，我這還剩七個月零十二天。
按朝廷的規矩，官房不許私下轉賃，我退了之後，店宅務自然會重新招人。只是......”
他頓了頓，搓了搓手：“只是這板搭棚子。炭爐案板，都是我當年花了兩貫多錢自己搭的。官府退租的時候，只認房子不認這些添頭，頂多給我幾百文的破爛錢。
小娘子要是真心想要，我便去店宅務把鋪子退了，你接著承租，這些傢什就都留給你。你只需要給我一筆‘貼錢’，算是補償我當初搭棚子的本錢。”
季荷恍然大悟。
果然和小二說的一模一樣。
“多少？”
老漢伸出兩根手指：“兩貫錢。這可是良心價了，州橋那邊一個同樣的鋪子，貼錢要五貫往上。”
兩貫錢！
季荷藏在袖子裡的手猛地一抖。
她辛苦半個月，加上孟府的定錢，手裡總共也就四貫多，這老漢開口就要去她大半條命！
“大伯，您這也太欺負我年輕不懂行了。”
季荷心裡雖然肉痛，但面上穩如泰山，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怯。
“如今雖說開春，可汴河剛開凍沒多久，下水開工的船隻本就比往年少。
再者說，您這位置雖好，可正對著下風口，等過些日子風大起來，那煙火氣直往兩邊散，根本留不住客。
更別提這棚頂上的茅草都爛了半邊，我若接過來，少不得還要花個幾百文修繕。”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我聽說，店宅務最近正在查橋市的違章搭蓋，您這棚子探出欄杆半尺，真要是退租的時候被官差看見了，別說幾百文，怕是一文錢的補償都拿不到，還要罰您的錢。”
老漢被她一通專業話術說得一愣一愣的，有些心虛地又磕了磕菸袋：“那。那小娘子能出多少？我這可真沒多要，城裡地皮貴，你也是知道的。我兒子回鄉娶親，正等著這筆錢當聘禮呢。”
季荷伸出一根蔥白似的手指，斬釘截鐵道：“一貫錢。您若應了，咱們現在就找王婆作保，然後一起去店宅務辦手續。
您退您的賃，我租我的鋪，兩不相欠。若是不應，我便去西橋頭瞧瞧，那邊也多的是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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