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老大人哈哈大笑：“免了免了，讓他多做好菜就是。”
徐鶴聞轉頭吩咐跑堂去後廚傳話，這是樊樓的規矩，前頭哪位誇了哪道菜，話要一字不差地傳到掌勺師傅耳朵裡。
酒蒸鰣魚上桌時，跑堂揭去蓋碗，酒香混著魚鮮蒸騰而起。
蘇侍讀一直半闔著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了。
他夾了一塊魚腹肉送入口中，端起酒杯抿了口眉壽，轉頭對徐鶴聞道：“這酒蒸鰣魚，我在別處也吃過，不是酒味太重壓了魚鮮，就是酒味太淡跟沒放似的。你家這魚倒是合我心意。”
齊老大人在旁邊聽見了，湊過來對蘇侍讀道：“蘇大人，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有些廚子不懂，拿燒酒蒸魚，蒸出來全是酒辣，魚味全沒了。”
蘇侍讀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道：“齊老大人也是行家。”
齊老大人擺擺手：“不過是個閒散之人罷了。”
後廚裡，一道道菜流水似的送出去，又一道道空盤撤回來。
季荷守在自己灶前，聽著跑堂傳回來的前頭隻言片語，手上不停，心裡卻比試菜時還靜了幾分。
馬上輪到奶湯春筍燉河豚了。
春筍切滾刀塊，沸水焯過，撈出來時在笊籬裡滴溜溜打著滾，翠白相間，煞是好看。
河豚肉在奶白的湯色間翻滾，像鋪了一排白玉。
季荷守在灶前，一手執著長柄勺，隔一會兒便輕輕攪一下，眼底只盯著湯麵的波動。
熬到湯色乳白如脂，季荷將焯好的筍塊推入湯中，小火慢燉，並不著急。
燉到春筍將將斷生時，立刻收火，手腕一翻，勺底在湯麵上輕輕掠過，將最後浮起的那一層油花撇得乾乾淨淨。
孫師傅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
默默接過季荷遞來的一小碗湯，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湯入口中，他閉了閉眼，眼裡一片讚許，表示這道菜穩了，季荷才默默鬆了一口氣。
那邊的蒸軟羊已經下了籠屜，正往羊肉上淋最後一勺老滷，滷汁澆在滾燙的羊肉上，滋啦一聲，香氣直衝房梁。
跑堂端著托盤從後廚一路走來，腳步穩當。
托盤上墊著暗紅錦緞，一色青瓷燉盅端坐其上，盅蓋嚴絲合縫。
待到桌前，跑堂彎腰，輕輕揭開盅蓋。一股清鮮的白汽騰地升起，在燭光下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薄霧。
湯色乳白如脂，不見半點油星。春筍塊脆生生半浮在湯麵上，吸飽了湯汁的筍肉邊緣微微透明。
河豚片沉在湯底，嫩白如玉。
齊老大人是第一個舉勺的，勺子伸進去先撈了一塊河豚肉，吹了兩口氣便送進嘴裡。
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轉頭對程祭酒道：“程大人，這湯您得快嚐嚐。”
程祭酒見他這般反應，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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