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哪一樣不是得日日奔走。多方打探才能辦得下來？”
說起這些專業的供應鏈搭建流程，季荷心裡頭倒是熟，可眼下實在分身乏術。
她垂眸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雙初見時白皙細嫩的手，如今已經磨出了薄薄的繭子，還有著不少被熱油濺到的細小疤痕，“我打小跟著家人學做吃食，後來又常年打理後廚門店，論手藝。論菜品把控。論店內操持，我都有七八成把握。
可要在外頭跟人周旋議價。對接各路商販。拉扯人情世故，我是真生疏得很。”
季荷心裡也懸得很，畢竟隔了這麼千年的光景，她可沒法保證自己還能像二十一世紀那般左右逢源。如魚得水。
“等往後鋪面正式開張，前廳迎客。後廚烹煮。盯著出品。打理店面，就能把我忙得團團轉。再想分出精力跑遍各處市集。對接行商牙人。盯緊每日的貨源成本，那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做餐飲，成本和貨源就是命脈。
眼下週轉本就緊張，萬一被人糊弄。以次充好。抬高了價錢，損耗疊著虧損，這間好不容易重啟的小鋪子，十有八九撐不過今年。
空有一身經營的本事，卻被這些瑣碎勞力和時間死死困住，怎麼想都覺得憋屈得慌。
沈娘子一直靜靜聽著，眉頭微微蹙著。
她雖生在鄉野，卻不是那等粗疏的性子，聽人說話時目光沉穩，不打斷也不走神。
等季荷話音落下，她細細思索一陣，眼睛也漸漸亮了起來。
她常年和田間農戶。鎮上往來的商販打交道，討價還價。分辨貨色優劣，那都是家常便飯。
入城這些日子，她也大致摸清了汴京各大市集的方位。
“這事，你若是信得過我。”沈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採買對接的活兒，等我身子養好了，我去幫你到處跑跑。”
季荷一怔，抬起眼看向她。
沈娘子那張被日頭曬得黑黑的臉上毫無怯色，反倒透著一股利落爽快的勁兒。
沈娘子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脯，神色十分坦然，“我在鄉下日日跟農貿打交道，辨菜色。分肉品。看米麵乾溼，一眼就能分出好歹。
汴京幾處大市集。行商聚集的地方，這幾日我也都大致摸清了門路。等我身子徹底養利索了，每日天不亮就去趕早市，幫你挑最新鮮的食材，去跟米行。肉鋪。菜販子商議長久供貨的價錢和規矩。
你要是信得過，我還能試著跟他們談月結賒貨，也能幫你減輕手頭週轉的壓力。”
她往季荷那邊湊近了些，“那些牙人，多愛從中抽佣金，能繞開咱就繞開，直接對接到城郊來的農戶和批發商，價錢能實惠不少，這些周旋拉扯的活計，我學一學，也能做得來。”
季荷聽著，心裡頭彷彿忽然透進一束光，壓在肩上的重擔呼啦一下卸去了大半。
資金慢慢攢，總能攢夠數，她最怕的，從來都是孤零零一個人踽踽獨行。
她缺的恰恰就是一個靠譜。細心。懂農貿。能替她在外面奔波控本的人。
沈娘子這一番主動攬下的，正是她眼下最薄弱。也最耗精力的環節。
有了這麼個人分工，她就不用再被市井間的瑣事拖得死死的了。
“這......又要勞煩你了。”季荷心裡又驚又暖，連忙擺手，那雙佈滿倦意的杏眼裡頭一回泛起了一點溼潤的光，“你大病初癒，本就該多歇著養一養，現在又要出去做工，又要起早貪黑跑市集，實在太辛苦了。”
“不妨事。”沈娘子擺擺手，笑得爽朗極了，眼角擠出幾道細細的笑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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