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荷依樣拾起骰子,老老實實隨手一擲。
點數不大不小,本可順利走馬,可她全然不知該動哪一匹、該往何處走,只得隨意挑了一匹馬往前輕挪,勉強算作走完這一輪。
第一局便這般磕磕絆絆、稀裡糊塗地進行下去。
對局間,季荷耐心詢問步法對錯,方公子便一遍遍向她耐心解釋,首說的口乾舌燥,灌下一大盞茶。
徐鶴聞走馬則穩穩當當、步步有序,手下二十匹馬如臂使指,進退間隱隱己佈下合圍之勢。
他卻並不急於爭勝,偶爾走錯一步,引得張娘子哈哈大笑,打趣道:“原來徐公子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
季荷第一局輸了個底朝天。
旁人的馬匹早己過半通關,她十五六匹馬還在原地打轉,不是被困在函谷關無從脫身,便是擲出倒行點數,馬匹不進反退,越走越偏。
她也不焦躁,只仔仔細細將規則與每個人的路數記在心裡,趁旁人還沒開局,在心中悄悄推演,復了個盤,這才算真正搞懂了規則與門道。
摸清規則後,第一局還只會胡亂挪馬的季荷,第二局己稍顯氣定神閒。
垂眼把整盤棋路掃了一圈,先把方公子幾匹領頭快馬的前路堵得嚴嚴實實。
方公子剛挪出兩匹衝關的馬,轉頭就見岔道口橫亙著季荷三匹慢馬,進退皆是死路,急得拿摺扇敲桌面:“季娘子怎的專盯著我下絆子?徐公子那邊你倒不攔!”
季荷淺笑著抬眼,點了點棋盤邊角:“方公子路子太急,不先攔著,待會兒你搶先通關,我再堵便遲了。徐公子步步留後手,攔一處還有別處可走,白費力氣罷了。”
說罷隨手挪出兩匹輕馬繞去後方隘口,悄悄截斷所有人後撤退路,看似只守不攻,實則把整張棋盤的要道全攥在了自個兒手裡。
觀戰的陳娘子看得目不轉睛,嘴裡不停嘖嘖稱奇:“好傢伙,方才還摸不著頭腦,這會子算計得比其餘人都精!”
徐鶴聞見她一堵一繞、快慢相濟,但凡擲出小數便守關口,擲出大數便派快馬搶佔近道,從不浪費半點點數,也訝異她竟學得如此之快。
他故意擲出個三點,看似無路可走,實則想誘季荷分馬來攔,誰知季荷只淡淡掃了眼他的棋陣,分毫不動堵截的馬匹,反倒調出一匹閒馬首撲終點方向,壓根不上他的圈套。
方公子見狀更慌,接連擲出兩個小點數,每一步都撞在季荷佈下的攔截線上,原先蓄勢待發的幾匹駿馬,盡數困在中段關口動彈不得。
季荷卻不趕盡殺絕,偶爾還故意留出一條窄道,引得方公子慌忙挪馬突圍,恰好落入她提前備好的第二層封鎖。
她下得不急不躁,旁人吵吵嚷嚷支招,她也不多聽,只憑著方才覆盤記熟的關卡規矩,走一步看三步。
快馬分作兩隊交替衝刺,慢馬層層設障,中間還留著兩匹機動馬,哪邊有人突圍便往哪邊補防,整張棋盤的攻防被她排程得絲毫不亂,哪裡還有半分方才初學時候的侷促茫然。
不多時場上局勢便徹底傾斜,方公子大半馬匹卡在中路寸步難行,張娘子的棋子被堵在初段關口,唯有徐鶴聞靠著精巧迂迴,沒被季荷的層層封鎖困住。
方公子垂頭喪氣把摺扇一合,索性往椅背上一靠,擺了擺手:“我算是繳械了,這盤我再折騰也是白費功夫,且看你們二人決勝。”
張娘子也挪了挪椅子,乾脆坐到棋盤側邊,手肘抵著桌沿,一瞬不瞬盯著兩方餘下馬棋。
桌前現下只剩季荷與徐鶴聞兩兩相對,偌大一副打馬棋盤橫在二人中間,一靜一動。
徐鶴聞方才從容散漫的笑意盡數斂了,眼尾微微垂著,眼眸牢牢鎖著棋盤上季荷分散各處的馬群,每一處岔路、每一道隘口都細細掂量。
他本以為新手再好的悟性,也只能守得住眼前方寸,沒料到季荷步步連環設局,逼得他不得不捨棄原本穩妥的路線,另尋偏僻小道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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