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一年一度的二郎廟會如期啟幕,依著舊例一連開市三日,十里長街處處喧騰,市井熱鬧晝夜不絕。
天剛透出一線魚肚白,便陸續傳來車馬軲轆碾地的聲響,貨郎搖鈴的脆響......
西方奔赴廟會的遊人、挑著貨擔沿街叫賣的小販、往來奔走採買備貨的市井百姓,早己擠滿街巷。
大宋民間雖早己通行一日三餐的規制,卻還是遵循著早飯宜飽、午飯宜簡、晚飯宜豐的分寸。
尋常日子裡,汴京城中百姓午間大多隻以糕點、蜜餞、粉羹等清淡小食墊腹,極少重油重葷、大食大飲。
只是今日不同往日,恰逢廟會盛期,更是季家食肆開張的首日。
因此店內上下無人敢懈怠,一眾夥計天未破曉便早早趕到店中,各司其職忙活起來。
前廳兩名堂倌手腳麻利,分工協作,將偌大的鋪面細細清掃打理了好幾遍。
櫃檯正後方的牆面上,高高懸著一塊塊嶄新的竹木製成的菜牌。
陳秀才以一手端正規整的行楷,細細謄寫了店內所有吃食名目與對應價目。
季荷今日特意換了一身瞧著清爽的豆綠細布褙子,不施粉黛。
她怕忙活起來拖沓礙事,找了根細麻繩,穩穩將袖口束緊捆在小臂處,又將滿頭青絲盡數仔細盤進發包牢牢固定住。
開店做吃食,最講究乾淨整潔,若是忙亂中碎髮掉落、袖口蹭上食材,不僅不雅觀,更是壞了吃食的乾淨,難免落人口舌。
收拾妥自己,她又轉頭幫著黃蕊規整穿戴,手把手替她束好袖口,理好衣襟,頭髮一絲不苟的圍進發包。把黃蕊打理得利利索索,半點累贅沒有。
大傢伙天不亮就趕來忙活,自然連口熱飯都沒吃上。
季荷心裡體恤眾人辛苦“加班”,便囑咐了沈娘子,備一桌紮實豐盛的朝食,就為了讓大家吃飽吃暖、攢足力氣,踏踏實實開門迎客。
沒多時,沈娘子提著滿滿一筐熱氣騰騰的吃食,興沖沖從外頭趕了回來。
一腳踏進門檻,就忍不住咋舌感嘆,眉眼間滿是驚奇:“我的乖乖!不愧是汴京的廟會,果真名不虛傳!這天剛亮透沒多久,街上就己經擠得挪不開腳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將筐裡的吃食一一擺上桌,嘴上不停絮叨:“你是沒瞧見,街頭巷尾全是人!
唱戲的、耍雜的,還有賣南北雜貨的、捏糖人的、吹麵人的,鋪攤挨著鋪攤,遊人擠著遊人,密密麻麻全是人頭!
看著都熱鬧得人心頭髮顫!就連平日裡的早市,今日也多了好些新奇攤子!”
沈娘子心思細,知道今日是新店開張的要緊日子,不敢胡亂嚐鮮,那些從沒見過的稀奇吃食一概沒敢買,生怕眾人吃壞肚子、鬧出錯亂,耽誤了開張的正事,反倒得不償失。
她只挑了胡麻餅、灌肺、炒肺這些街坊常吃、穩妥紮實的尋常吃食,還特意讓人送來了一大鍋文火慢熬的羊肉湯,熱氣騰騰、香氣醇厚,撲鼻的香味瞬間填滿了整個店面,勾得人食指大動。
塗平最是嘴快手快,當即抄起一隻粗瓷大碗,盛上熱湯、夾上吃食,就著店裡清爽解膩的糟蔬大口吃了起來。
他一邊鼓著腮幫子咀嚼,一邊扒著窗沿往外張望,看著街上川流不息的人潮。
“我來的路上就瞧出來了!街上早人山人海,各家攤鋪都搶著開了張!今年這廟會,指定熱鬧得沒邊!”
塗平嚥下嘴裡吃食,笑著揚聲說道,“咱們鋪子趕在今日開張,可是佔盡了天時地利!我瞅著今日客人絕對少不了,保準忙得紅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