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4章
黑煙在丹房裡瀰漫，從窗戶湧出去，從門縫擠出去。丹房變成了一口正在冒煙的煙囪。
張明哲蹲在門檻邊，聽到爆炸聲的瞬間他的身體往下一縮，筆記型電腦舉高擋在臉前。那反應速度，是在葩甘鎮被屍群踩出來的肌肉記憶。
當黑煙湧過來的時候，他的上半張臉暴露在煙裡，下半張臉被平板護住了。他放下平板，眨了兩下眼，眼白在黑色的臉上格外分明，像兩顆剝了殼的皮蛋。
王摘星從桌邊站起來，懷裡的布包鼓鼓囊囊的，臉上全是黑灰。不是均勻的黑，是那種被煙燻過的、一道一道的、像用手指抹上去的黑。
唯獨他的眼睛周圍，因為他在煙霧中本能地緊閉雙眼，眼皮擋住了煙塵，留下兩圈相對乾淨的肉色，配上被燻黑的臉，像兩顆嵌在煤球裡的星星。
李文傑站在丹爐前，是最靠近爆炸中心的人。他的白大褂上全是灰，頭髮也灰撲撲的，臉上也是一層均勻的黑。他把眼鏡摘下來，低頭看著鏡片，鏡片上糊了一層黑灰，幾乎不透光了。他把鏡片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後轉過身。
張明哲看到了他的臉，嘴角抽了一下，然後開始忍。
王摘星也看到了，嘴角也開始抽。
李文傑的臉本來就是三個人裡最白的，白到有點缺乏血色。現在那層白被黑灰覆蓋了，整張臉漆黑如墨，唯獨眼鏡遮住的那一圈，因為鏡片擋住了濃煙，露出兩圈原本的膚色。
不是眼睛周圍，是鏡片輪廓：
圓形的，兩個圓圓區域的下面。是兩個白白的圓圈，襯在黑臉上，像是什麼珍稀動物的臉。
張明哲憋不住了，噗哧一聲。
王摘星也沒憋住，肩膀開始抖。
“嗐嗐！笑什麼？”李文傑的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張明哲指著他的臉，手指在抖，想說點什麼，但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王摘星替他回答了，聲音也抖得厲害，說道：
“文傑，你現在這臉，熊貓看了都得喊你一聲大哥。人家熊貓好歹是黑眼圈，你是白眼圈。你這輩子要是去動物園打工，都不用化妝。”
李文傑推了推眼鏡，那個動作在他此刻的臉上顯得格外滑稽。眼鏡框的白圈隨著他的手指移動了一下，又重新定位，像兩個在黑色畫布上移動的圓。他說道：
“爆炸是計劃內的。”他說。
王摘星愣了一下道：“什麼？”
“劑量我算過，不會傷人，但動靜夠大，足夠把吳喬簡引來。”李文傑從桌上拿起一個瓷瓶，拔開木塞，倒出幾顆丹藥。丹藥灰撲撲的，表面粗糙，有幾顆甚至能看到裂紋，和那些被他們收進布包的成品天差地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