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6章
這皺眉不是動怒，純粹是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瞭然模樣，一切都在他預判之內。
稍作停頓，吳喬簡抬步跨過門檻，走進丹房。
屋裡三人立刻站成筆直一排。
王摘星居左，張明哲在右，李文傑立在中間，三人滿臉黑灰，狼狽得不行，活像三根被濃煙狠狠燻過的黑電線杆，杵得筆直。
吳喬簡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捋回左，神色沒太大起伏，唯獨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這可不是氣的，是硬生生憋笑憋的。
門外探頭探腦的一眾弟子，看見這三張黑漆漆的臉蛋，有的偷偷捂嘴憋笑，有的趕緊低頭裝沉穩，有的扭頭假裝看風景，個個努力繃著表情，不敢造次。
吳喬簡輕咳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丹房裡格外突兀。身後弟子瞬間收斂所有小動作，立馬站直身子，眼觀鼻、鼻觀心，規規矩矩不敢亂動半分。
“你仨，沒人受傷吧？”
王摘星趕緊連連擺手，一雙爪子黑得徹底，跟剛從煤堆裡撈出來一模一樣，語氣乖巧又誠懇道：“沒有沒有，三長老放心！就是火候沒拿捏穩，爐子炸了一小下，人啥事沒有，皮實得很！”
吳喬簡移開目光，緩緩掃過丹房全貌。桌面散落著各式瓶瓶罐罐，丹爐爐膛積滿黑灰，地面遍佈細碎殘渣，放眼望去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煙熏火燎的痕跡。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桌面一處。
白瓷盤裡擺著兩顆丹藥，品相湊合、光澤平平，算是這一爐裡勉強能看的“成果”。他上前拿起一顆，湊近鼻尖輕嗅片刻，又輕輕放回原位，不誇不貶，隨即掃過周遭所有藥罐器具。心裡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打得飛快，利弊得失瞬間算得明明白白。
“丹房器物損毀損耗，從分紅裡抵扣。原本三七，改成八二。”吳喬簡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果然如此！”王摘星心裡暗笑，早就料到他會來這一手。
下一秒，他那張滿是黑灰的臉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立馬彎成諂媚的月牙。雙手抬在胸前，五指相對，來回搓得不停，活像搓著一根看不見的麻繩。身子微微佝僂，肩膀收緊，下巴微垂，一副低眉順眼、謹小慎微的卑微模樣，拿捏得死死的。
“好好好！謝三長老體恤！八二分合理，太合理了，理應如此！”
王摘星連語氣都刻意放軟放輕，活像個跟領導彙報工作、生怕出錯的臨時工，渾身都透著“您說了算、絕無異議”的討好勁兒，演技拉滿。
張明哲側過臉，屬實不忍直視，默默眼瞎迴避。李文傑輕輕推了推眼鏡，臉上波瀾不驚，一本正經，唯獨嘴角壓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拼命往下抿。
吳喬簡沒再多說一句，轉身抬步，大步走出丹房。青色道袍衣角在門口一閃而過，轉瞬隱入茫茫竹海。身後弟子緊隨其後，好幾個人臨走前忍不住回頭瞟了一眼，眼神里混雜著同情、好奇，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好炸爐挨訓的不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