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進山天還沒亮,趙志成就被院子裡的公雞叫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五點二十。外頭還是灰濛濛的,山裡的霧氣順著窗戶縫鑽進來,帶著一股潮溼的草木氣息。
趙志成翻身下床,麻利地洗漱完畢,把昨晚收拾好的竹簍背在肩上試了試分量。不輕不重,正好。他又從床底下摸出一把柴刀,別在腰後,想了想,又從抽屜裡翻出一把手電筒揣進兜裡。
路過堂屋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供桌上擺著他爺爺的遺像,黑白照片裡的老人面容嚴肅,一雙眼睛銳利得像鷹,彷彿能看透人心。趙志成站了幾秒鐘,對著遺像鞠了個躬:“爺爺,我進山一趟,您保佑我平安回來。”
說完他轉身出了門。
剛子已經在村東頭等著了。這傢伙比他還早到,蹲在路邊啃饅頭,腳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看見趙志成來了,他三兩下把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
“志誠,你說這些人到底什麼來路?”剛子壓低聲音問,目光瞟向不遠處停著的那輛深綠色越野車,“我昨天晚上琢磨了一宿,怎麼想怎麼不對勁。什麼植物考察隊用得著五個人?還個個揹著那麼大的包,我看著裡面裝的可不是什麼筆記本。”
“不管什麼來路,咱們只負責帶路。”趙志成把竹簍從肩上卸下來放在地上,蹲下身子重新系鞋帶,“進了山,他們走前面,咱倆殿後。遇到不對勁的地方就撤,錢不錢的另說,小命要緊。”
剛子點點頭,又啃了一口饅頭。
六點整,陳喜年一行人準時出現了。
除了昨天趙志成見過的那幾個,又多了幾個人。一個是四五十歲的老頭,花白頭髮,戴著一副老式的圓框眼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提著個帆布箱子,看著像個老學究。另一個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扎著馬尾辮,長得很漂亮,但是眼神冷得像刀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好惹的勁兒。
趙志成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勢——腳尖微微外八,步伐均勻有力,腰背挺得筆直,一看就是練過的。
“小趙,早啊。”陳喜年笑呵呵地走過來,遞過來一瓶礦泉水和兩個肉包子,“吃點東西,一會兒進山可沒地方吃早飯了。”
趙志成接過包子咬了一口,肉的,還熱乎著。他含糊不清地問:“人都齊了?”
“齊了齊了。”陳喜年指著新來的兩個人介紹,“這位是周教授,我們這次考察的首席專家,專門研究蘭科植物的。這位是小李,李曼,北京那邊派來的代表,負責協調工作。”
周教授衝趙志成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僵硬,沒說話。李曼倒是看了趙志成一兩秒,目光在他腰間的柴刀和身後的竹簍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
“行,那走吧。”趙志成把包子吃完,拍了拍手,背上竹簍,“進山的路從村後面上去,先走一段盤山路,然後進林子。今天爭取走到半山腰那片松林紮營,明天再往深處走。”
一行人沿著村後的小路開始上山。
剛開始的一段還好走,路雖然窄但好歹是石板鋪的,是村裡人平時上山採菌子踩出來的路。走了大概四十分鐘,石板路到頭了,面前是一片密不透風的雜木林,藤蔓纏繞,荊棘叢生,根本沒有路可走。
趙志成從腰後抽出柴刀,砍斷擋在前面的藤蔓和樹枝,硬生生開出一條路來。剛子跟在後面,把砍斷的枝條清理到一旁,好讓後面的人透過。
陳喜年帶來的幾個年輕人倒是挺能吃苦,沒有一個喊累的,揹著幾十斤重的登山包在林子裡鑽來鑽去,一個個面不改色。尤其是那個大塊頭寸頭男,一個人背了兩個人的裝備,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李曼走在隊伍中間,步伐穩健,呼吸均勻,額頭上連汗都沒出。趙志成偷瞄了幾眼就收回了目光——這個女人不簡單,最好別招惹。
上午的路程走得還算順利。
哀牢山的原始森林不像北方的大山那樣光禿禿的,這裡到處是參天大樹,樹冠遮天蔽日,林下光線昏暗,空氣又溼又悶,走不了多久衣服就被汗水浸透了。
趙志成帶路帶得很小心,儘量沿著山脊走,避開那些溝谷和陡坡。山脊上地勢高,通風好,蚊蟲少,而且也相對安全——他爺爺說過,哀牢山的邪性東西大多藏在陰暗潮溼的溝谷裡,少去為妙。
快到中午的時候,隊伍停下來休息。
趙志成靠著一棵大青樹坐下來喝水,剛子湊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炒花生分給他。兩人一邊剝花生一邊看著陳喜年那幫人忙活——那個周教授開啟帆布箱子,從裡面拿出一個像是舊式收音機的東西,擺弄了半天,螢幕上出現了波紋和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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