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越來越密,陽光幾乎透不進來,腳下是厚厚的腐殖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混合著泥土和木頭的氣息,聞起來說不上難聞,但總覺得怪怪的。
走到下午三點多的時候,趙志成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跡象。
一棵大樹上,被人刻了一個符號——一個圓圈裡面套著一個三角形,三角形中間還有一個點。刻痕很舊了,長滿了青苔,少說也有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歷史。
趙志成停住腳步,伸手摸了摸那個符號。
“怎麼了?”剛子湊過來問。
“這是我爺爺刻的路標。”趙志成低聲說,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他以前進山就會刻這個,說是給後人指路用的。這個符號的意思是——前面有危險,繞道走。”
剛子的臉色變了一下:“那咱們?”
“繼續走。”趙志成下定決心,“我爺爺刻這個符號的時候不知道多少年前了,這地方說不好變什麼樣了。再說那幫人鐵了心要去深處,勸不動的。”
他沒說的是,爺爺刻這種符號的時候,通常只有一個原因——那片地方有蠱。
而且是很厲害的蠱。
隊伍繼續前進,趙志成開始更加留意周圍的環境。他發現了一些以前沒注意到的東西——某些樹根下壓著的黑色石頭,石頭表面有規則的紋路,不像天然形成的;某些藤蔓纏繞的方式異常規整,像是有意為之;某些鳥叫的聲音似乎不太對勁,斷斷續續的,像是在模仿而不是真正的鳥在叫。
這些都是爺爺教過他的——養蠱的人在野外會佈置一些標記和陷阱,懂的人看得見,不懂的人只覺得是自然現象。
趙志成越看越心驚,這鬼哭嶺附近,以前絕對有過厲害的蠱師。而且那些佈置的手法和他家傳的不太一樣,更古老,更原始,透露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
傍晚時分,隊伍終於抵達了松林。
這是一片長在山脊上的雲南松林,地勢相對平坦,地面鋪滿了松針,乾燥鬆軟,是紮營的理想地點。趙志成選了一個背風的位置,指揮大家搭帳篷。撿柴火。生火做飯。
天很快黑了。
哀牢山的夜晚來得快,太陽一落山,光線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樣,林子裡的黑暗濃稠得像墨汁。篝火噼裡啪啦地燒著,跳動的火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更遠的地方是無盡的黑暗。
吃完晚飯,大部分人都鑽進帳篷休息了。趙志成和剛子坐在篝火邊守夜,一人拿著一根木棍撥弄火堆。
“志誠,你說這山裡到底有什麼東西?”剛子忽然問了一句。
趙志成沉默了一會兒,往火裡添了一根柴:“我爺爺說,這山裡有蟲。”
“蟲?什麼蟲?蚊子還是螞蟥?哪個山沒有蟲?”
“不一樣的蟲。”趙志成的聲音很低,“他說哀牢山的深處,養著一種很古老的蠱,從千百年前就傳下來的,一代一代,從未斷絕。那些蠱蟲不會死,會一直守在山裡,等著什麼人來找它們。”
剛子打了個哆嗦,不知道是被夜風吹的還是被這話嚇的。
突然,趙志成猛地抬起頭,目光鎖定在篝火映照的邊緣——那裡的黑暗中,隱約站著一個人影。
不,不是人影。
是一個人形的輪廓,黑黝黝的,看不清五官和衣著,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像是在注視他們。
“剛子。”趙志成壓低聲音,“你看那邊。”
剛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手裡的木棍啪嗒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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