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中異事趙志成的手從青花罐子上鬆開了。
罐子還在發燙，但溫度在慢慢降下去。他把手抽出來，拿起一根粗柴火扔進篝火裡，火星子濺起來老高，發出噼啪的響聲。
“可能是看花眼了。”他聽見自己說，語氣盡量平穩，“夜裡的林子就是這樣的，光線一變就容易產生錯覺。”
剛子嚥了口唾沫，沒接話。他看了趙志成一眼，那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才會有的眼神——我信你個鬼，但我不說。
兩人沉默地坐到凌晨，換了陳喜年手下的兩個人守夜。
趙志成沒怎麼睡著。他閉上眼就是那個黑影的輪廓，還有青花罐子發燙的感覺。那個罐子裡養的東西是他爺爺留給他的，叫“紅線”，是一條通體赤紅的小蛇，只有筷子長短，手指粗細，平時蜷縮在罐子底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樣。
老爺子說過，紅線對兩種東西敏感——陰氣和蠱氣。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好訊息。
第二天一早，隊伍繼續出發。
從松林再往深處走，地形變得陡峭起來。山脊越來越窄，兩側是深不見底的溝谷，霧氣從谷底翻湧上來。空氣潮溼得能擰出水來，每個人的衣服都是溼漉漉的，分不清是汗還是霧。
趙志成走在最前面，腳步越來越慢。
“怎麼了？”陳喜年從後面趕上來，喘著氣問。
“路不對。”趙志成皺著眉頭，目光掃視著四周的樹木，“按照方向，咱們應該往西北走，但前面沒路了，山脊斷了，得繞下去走溝谷。”
“那就走溝谷唄。”
“溝谷不好走。”趙志成看了他一眼，“我跟你說實話，哀牢山的溝谷裡什麼東西都有。毒蛇。螞蟥。瘴氣，運氣不好的話還能碰見野豬和黑熊。”
陳喜年笑了，拍了拍腰間鼓鼓囊囊的腰包：“這個你放心，我們有準備。”
趙志成沒再說下去，他心裡清楚，陳喜年的“準備”恐怕不只是對付野豬和黑熊的。
隊伍開始下坡。
溝谷裡的植被和山脊上完全不同，到處是巨大的樹蕨和藤蔓，腳下是爛泥和腐殖質混合的泥沼，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踝。腐爛的氣味更濃了，甜膩膩的，聞久了讓人頭暈。
趙志成從竹簍裡拿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些黑褐色的粉末。他捏了一撮撒在自己和剛子的領口上，又把布包遞陳喜年的手下。
“什麼東西？”走在前面的寸頭男回頭看了一眼。
“驅蟲的。”趙志成說，“山裡的蚊蟲多，這個管用。”
他沒說的是，這粉末不只是驅普通蟲子的，它驅的是蠱蟲。
剛走到谷底，最前面的那個年輕隊員忽然“哎呀”一聲，整個人摔倒在泥地裡。
“怎麼了？”老陳快步過去。
“樹根，我被樹根絆了一下。”年輕人爬起來，渾身是泥，一邊嘟囔一邊拍身上的泥巴。但趙志成注意到，那個年輕人摔倒的地方並沒有什麼突出的樹根，倒是有幾塊奇怪的石頭——黑色的，表面光滑，像是被什麼打磨過。
他走過去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些石頭。
石頭不大，拳頭大小，擺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圈。圓圈中間的地面上，長著一叢奇怪的真菌，通體雪白，形狀像是人的手指，從腐爛的泥土裡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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