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摔倒的年輕人臉色一下子白了，趕緊退開幾步。陳喜年和他身邊的周教授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種確認。
趙志成把這些都看在眼裡，但沒有說破。
隊伍繞過那叢鬼爪菌繼續前進，氣氛明顯比剛才壓抑了一些。沒人說話，只聽見靴子踩在泥地裡的吧唧聲和遠處不知名的鳥叫聲。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前頭出現了一條小溪。
溪水不寬，大概三四米的樣子，清澈見底，能在水裡看見遊動的小魚。兩岸長滿了茂密的蕨類植物，綠得發黑，葉子上的水珠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光。
“休息一下，補充水分。”陳喜年說。
隊員們三三兩兩地散開，有的蹲在溪邊洗臉，有的拿出水壺接水。寸頭男走到一旁，拿出那臺儀器擺弄了一陣，然後走到陳喜年身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趙志成沒有去溪邊，他靠著一棵大樹坐下來，從竹簍裡拿出水壺喝了一口。剛子坐在他旁邊，小聲說：“志誠，你有沒有覺得少了點什麼？”
“什麼？”
“聲音。”剛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剛才還有鳥叫，現在什麼都聽不見了。”
趙志成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確實是，周圍太安靜了。
山林裡不應該這麼安靜。正常的林子，就算再陰森，也會有蟲鳴鳥叫，風吹樹葉的聲音。但現在，除了小溪的水流聲，什麼都聽不見。這種安靜不是自然的那種安靜，而是像是所有活物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們這些外來者。
一種被注視的感覺再次湧上來，比昨晚更強烈。
趙志成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溪對岸的密林深處。
他看見了。
不是一個人，而是很多人——不，不是人，是一個個模糊的黑色輪廓，密密麻麻地站在林子深處的霧氣裡，一動不動的，像是在圍觀什麼。數量多得驚人，少說也有幾十上百個。
“剛子。”趙志成的聲音很輕很輕，“別看那邊。”
剛子剛要轉頭，趙志成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出奇。
“別看。”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剛子從未聽過的嚴厲。
陳喜年似乎也感覺到不對了。他站起身，走到趙志成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趙志成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麼，但陳喜年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表情。
“小趙，那邊有什麼？”
“我不知道。”趙志成說的是實話，他真的不確定那些是什麼東西——是實體還是幻象，是人還是別的什麼東西，他拿不準。
但他知道一點——他們已經被盯上了。
“收拾東西，走。”陳喜年果斷下令，聲音裡沒有了往常的和氣，多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的手下反應極快，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時就開始收攏裝備，動作乾淨利落，訓練有素。趙志成注意到，寸頭男的手已經插進了外套內兜裡，那裡鼓鼓的，顯然藏著什麼東西。
就在隊伍準備出發的時候，溪對岸的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像是女人的笑聲，又像是嬰兒的哭聲，尖銳刺耳，在寂靜的林子裡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笑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近，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接近。
趙志成背上的竹簍猛地一震——裡面有東西開始劇烈地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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