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成蹲在這三個罐子前面，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寒蟲。火蠱。石蠱。三種不同屬性的蠱蟲，每一種都養了上百年，一代一代地傳下來，被封存在陶罐裡，等待著被再次啟用的那一天。
他想起周教授手冊裡記錄的那個“三蠱相剋”陣法。陣法需要用三種屬性相剋的高等級蠱蟲構建一個封閉的對抗場，三種蟲子互相剋制。互相消耗，製造出高濃度的蠱毒環境。陣法成功的關鍵，是要找到三種恰到好處的蠱蟲——屬性相剋但不能一方太強。等級相近但不能完全相同。互相制衡但不能相互毀滅。
他剛才還在想，他從哪裡去找這麼三種蟲子。
現在答案就在他面前。
趙志成把三個罐子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簍裡，用衣服和草藥包塞緊，確保它們在路途中不會晃動碰撞。他又從架子上拿了幾筒刻著相關記錄的竹筒，一併裝好，然後往石室的正中央走了幾步，跪下來，對著空蕩蕩的石室磕了三個頭。
不是拜什麼神靈，不是求什麼保佑。
是拜這間石室裡三十七代人的功夫。
祭拜那些他從來沒見過面。沒聽過名字。甚至連墓碑都沒有的趙家先輩們。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生，在這片土地上死，用一輩子的時間養蟲。記錄。積累，把他們能留下的最好的東西都留在了這間石室裡，留給一個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幾百年後的後人。
趙志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走向洞口。
爬到一半的時候，竹簍裡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竹筒在發燙。
趙志成單手抓住洞壁的抓手，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竹筒。竹筒表面的溫度比之前高了很多，燙得他手指一縮，差點沒拿住。那些細小的文字在手電筒光的照射下像是活了一樣，在竹筒的表面微微蠕動。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爺爺留給他的東西，遠不止一枚鑰匙和一個地址。
爺爺留給他的，是整個趙家三十七代人的遺產。
不在地下，不在蠱冢，不在那三個陶罐裡，那些都是死的。真正的遺產是活的，是他從小就被灌進腦子裡的那些知識，是那些他以為幾年沒用就忘光了。其實每一個字都刻在骨頭上的東西。
知識才是趙家真正的蠱。
蟲只是工具。
趙志成把竹筒重新揣進口袋，手腳並用地爬出了洞口。
外面的光線刺得他眼睛一眯，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睜開。太陽已經偏西了，金色的陽光穿過竹林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吹過竹林，竹竿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空空聲，像是幾百年前的蠱師們在用一種只有他能聽懂的語言交談。
他把青石板重新蓋在洞口上，用腳踩實了周圍的土，轉身下山。
竹簍裡的三個罐子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像三顆心臟在同時跳動。趙志成把手伸到背後，隔著竹簍按了按那三個罐子的位置，確認它們還在。還穩。還沒有被人動過。
他加快了腳步。
他需要在一個安靜的地方開啟這三個罐子，檢查裡面的蠱蟲是否還活著。狀態如何。能不能用。
他需要和李曼對一下資訊，搞清楚那夥挖墳的人到底是誰，和她說的那個團伙有沒有關係。
他需要在天黑之前，把村子裡的老弱婦孺全部轉移出去。
他想做的事太多了，時間太少了。夕陽在哀牢山的主峰後面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天色從金黃變成橘紅，從橘紅變成暗紫，從暗紫變成灰藍，最後變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和山裡的黑暗融為一體的墨色。
趙志成在墨色完全吞沒山路的前一刻，推開了自家的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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