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腳步聲，很輕，但很穩，不是野獸的，是人的。腳步聲從營地邊緣傳來，朝著他的方向靠近，然後在他身邊停了下來。
趙志成沒有動，保持均勻的呼吸。
一隻手伸過來，把一個冰涼的東西塞進了他手裡。
然後那隻手縮回去了，腳步聲遠去，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趙志成偷偷把玻璃瓶塞進褲兜裡，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賭對了。李曼不是陳喜年的人，至少不完全是他的人。她有她自己的目的，有自己的任務，而那個任務和保護他有關。
是誰派她來的？為什麼？這些問題現在沒有答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現在是他唯一的潛在盟友。
趙志成把玻璃瓶在手裡又攥了一會兒，確認了它的存在不是幻覺。
六小時的抑制劑——足夠他們下山了。但下山之後呢？老陳不會放過他們，母蟲不會放過他們，那個村子裡上百口人的性命壓在他肩上，重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想起了爺爺臨終前說的那句話——“你要是有一天再用到這些東西，記住——蟲之道，在於平衡。奪人命的，終將奪自己的命。”
老爺子一輩子沒說過廢話。這句話裡一定藏著某種他以前沒有聽懂的含義。
奪人命的，終將奪自己的命。
也許破解陰陽生死蠱的關鍵，不在於對抗母蟲的力量，而在於利用它內部的某種矛盾。母蟲靠子蟲吸取生命力，子蟲靠母蟲維持活性，兩者之間既有共生關係，也有競爭關係——母蟲需要子蟲，但子蟲太多也會消耗母蟲的能量。如果能讓子蟲和母蟲互相攻擊，它們就會在內部瓦解。
周教授的“三蠱相剋”陣法，思路大概就是這樣——用三種不同的蠱蟲製造一個封閉的對抗環境，讓母蟲子蟲在內鬥中自相殘殺，最後全部死亡。
但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不管了。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試試。
他不能讓母蟲下山。
這是他的山，他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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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趙志成被一陣騷動驚醒。
“老周！老周你怎麼了？”陳喜年的聲音帶著少有的慌亂。
趙志成睜開眼，看到周教授正躺在地上，渾身劇烈地抽搐，嘴角溢位白沫，雙眼上翻，露出眼眶裡全是眼白。他的手指痙攣著抓住地面的泥土和落葉，指甲斷裂，鮮血混著泥土糊了一手。
趙志成衝過去，一把扯開周教授的衣服。
他的胸口，心臟的位置，有一個銅錢大小的黑色印記——和小吳脖子上一模一樣，但更大。顏色更深。邊緣已經開始潰爛流膿。印記周圍的皮膚呈灰白色，摸上去冷得像冰。
蠱毒入心了。
周教授從昨天晚上就開始不對勁了——那些頭痛。噁心。怕冷，不是疲勞和驚嚇，分明就是蠱毒潛伏期的典型症狀。他們所有人都只顧著逃跑，把這個最應該被關注的人忽略了。
而他之所以被感染，是因為昨天在棺材前，他是離母蟲最近。接觸時間最長的人。
小吳只是被蠱音傷到就丟了半條命，周教授直接接觸了母蟲的分泌物，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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