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怪你爸，這是我自己選的。”
“但你不一樣。你現在知道了。你知道這些之後想做普通人就去做普通人，趙家的蠱術傳到你這一代，是斷是續，你來決定。”
竹筒上的字跡到這裡就斷了，最後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日期，沒有落款，沒有任何結束語。
趙志成把竹筒翻過來，對著煤油燈的光仔細看了看背面。背面上也有字，但筆跡完全不同——潦草。急促。有些字只寫了一半。像是爺爺把竹筒正面寫完之後，隔了一段時間又拿起來，在背面補了幾句話。
“志成，忘了說了。那三個罐子你拿到之後不要一起開啟，先開啟寒蟲的，看清楚再開下一個。順序錯了會有麻煩。”
“我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事，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字跡到這裡就徹底斷了。
趙志成捧著竹筒，盯著那道沒有寫完的筆畫看了很久。
他把竹筒捲起來，重新用蠟封好，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他不需要再找什麼“另一個方法”了。從頭到尾只有這一個方法——趙鐵生留下的那個禁制。爺爺沒有發明新方法，他只是看清楚了使用這個方法的代價。
現在選擇權在趙志成手裡。用——母蟲死，蠱冢空。不用——蠱冢在，母蟲在。
他選了用。
不是因為他不在乎趙家三十七代人的積累，恰恰是因為他在乎。那些祖輩攢下來的東西，不是為了攢著當寶貝看的，是為了在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用的。如果攢了幾百年，最後眼睜睜看著母蟲破封而出把一切毀掉，那才是對祖輩最大的辜負。
他把那三個陶罐重新用布包好，放進竹簍裡。
“剛子。”他的聲音有些啞。
“嗯。”
“明天早上我去找陳喜年談判。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趙志成從竹簍裡翻出那張從周教授手冊上撕下來的“三蠱相剋”陣法圖，遞給剛子：“你去找李曼，把這東西給她看。告訴她，我已經找到了對付母蟲的方法，但需要她幫忙。”
“她能幫什麼忙？”
“幫我們進去，幫我們出來。”趙志成說，“她對母蟲巢穴的路線比我們熟，身手比我們好，手裡還有我們不知道的資訊。最重要的是——她和陳喜年不是一條心。”
剛子接過圖紙，摺好塞進口袋裡，猶豫了一下又問：“你就不怕她轉頭把你賣了？”
趙志成想了想：“她要有心賣我，在山裡的時候就賣了，不會等到現在。”
剛子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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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志成用柴刀刀尖輕輕撬開寒蟲罐子的封口，罐子裡散發出一股冰涼的氣息，像是冬天打開了一個很久沒開過的地窖。他往裡看了一眼——罐子底部盤著一條通體雪白的蟲子，大約有筷子長短，身體半透明，隱隱能看到體內的血管和器官。蟲子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樣，但罐子裡的溫度比室溫低了很多，那股涼意就是從它身上散發出來的。
這是寒蟲，百年老蠱，屬性極陰。
蓋子上刻著一行小字：“用時以掌心溫度喚醒，不可用火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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