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蠱趙志成把堂屋的門關上了。木門合攏的瞬間,光線暗了下來,只剩下煤油燈橘黃色的光在三個陶罐之間跳動。
爺爺在竹筒背面寫的最後一句話是:“那三個罐子你拿到之後不要一起開啟,先開啟寒蟲的,看清楚再開下一個。順序錯了會有麻煩。”
趙志成把寒蟲的罐子挪到面前,用柴刀刀尖沿著封口邊緣輕輕撬了一圈。封口碎裂,罐子裡湧出一股白氣,冰涼刺鼻。
寒蟲盤在罐底,比拇指長不了多少,通體雪白,半透明,身體緊密地盤成一個圓圈,頭部埋在正中間。趙志成沒有用手去碰,用刀背輕輕敲了敲罐壁。
寒蟲動了。它慢悠悠地把身體舒展開來,從拇指長短變成筷子粗細,在罐底緩緩爬了一圈,頭部微微抬起。趙志成把手伸到罐口上方,掌心的溫度慢慢散發下去。寒蟲的頭部轉向了他手的方向。
他往罐子裡抖了一些艾草粉末。寒蟲低下頭開始吃,吃得很慢。吃完第二遍的時候,反應明顯快了——它記得趙家人的氣味。
趙志成用竹筒做了個斜坡,寒蟲順著竹筒爬到他手背上,冰涼冰涼的,盤了一圈,頭靠在尾尖上,不動了。這是認主的姿勢。大約兩分鐘後,它才鬆開,自己爬回了罐子。
他在寒蟲的罐子內壁上發現了刻圖——不是字,是線條畫,畫的是一個圓形的東西,中心有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圓形外面畫著幾條輻射狀的線。趙鐵生把禁制的結構圖刻在了罐子內壁上。
接下來是火蠱。撬開封口,一股熱浪湧出。罐底躺著一團暗紅色的東西,看不出形狀,像一團被揉皺的炭。隨著罐口開啟,它的顏色從暗紅變成了亮紅。
火蠱吃的是熱量。趙志成把手掌懸在罐口上方,火蠱朝著他手掌的方向移動了一釐米,停了下來。夠了。它的罐子內壁上刻著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從一個點出發,繞了很多圈,回到同一個點。
石蠱最後一個開啟。罐子裡湧出乾燥的。像夏天曬透了的石頭的氣味。石蠱的身體灰白色,和罐子幾乎融為一體。它對溫度不敏感,認主的方式是震動。趙志成用手指在罐壁外敲了三下——一長兩短,趙家代代相傳的暗號。
石蠱動了。灰白色的皮膚裂開一道縫,露出一隻漆黑的。沒有眼白的眼睛。那隻眼睛看了趙志成一眼,閉上了。石蠱重新合攏,恢復成石頭的樣子。它的罐子內壁刻著複雜的線條網路——從一箇中心點向外輻射出無數條細線,層層疊疊,像一張鋪展開來的網。
趙志成用炭筆在草紙上把三幅圖描了下來,拼了一個小時,才拼出完整的圖案。那是母蟲體內的禁制結構圖。中心點是母蟲的心臟,三條主要路徑從心臟向外延伸,通向三條主神經索。每個路徑上都有關鍵節點——寒蟲作用於第一個,火蠱作用於第二個,石蠱作用於第三個。三蠱同時施術,禁制就會啟用,從心臟向外擴散,讓母蟲子蟲系統徹底崩潰。
他把圖紙在煤油燈上燒了。灰燼落在桌上。
剛子看著他燒紙,沒問為什麼。
張桂枝在廚房喊吃飯。趙志成把三個罐子裝進竹簍,走出堂屋。一上午就過去了,太陽昇到了屋頂上方。
“哥,吃飯了。”趙小禾端著碗出來。
一家人圍坐在石桌旁。張桂枝多炒了兩個菜——臘肉炒蒜薹。西紅柿炒雞蛋。趙志成知道這是給他餞行的意思。
“媽,下午老陳安排車送你們去縣城。”趙志成說,“你跟小禾在他家住幾天,等我電話。”
“去幾天?”
“三五天,也可能一個星期。”
張桂枝沒有再問。她低下頭扒飯,眼角有一點亮光,用袖子擦掉了。
吃完飯,趙志成背上竹簍,別上柴刀,揣上手槍和抑制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張桂枝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手帕。趙小禾咬著嘴唇站在她旁邊。
“沒事的,就是進山帶個路,幾天就回來了。”
張桂枝點了點頭。
趙志成轉身出院門,沿著村後的土路往山腳下的竹林走。剛子跟在他後面。兩個人走了大約一刻鐘,在一片臺地上停下來。趙志成把三個罐子擺在草地上,陽光直直地照在上面。
他需要確認一件事——三種蠱蟲同時施術的時候,會不會互相攻擊。
他把寒蟲引出來,放在一塊扁平的石頭上。寒蟲在石頭上爬了一圈,身體微微弓起。然後引出火蠱,放在石頭另一端。火蠱的頭部有兩個小突起,朝著寒蟲的方向轉動。它們在石頭上對峙了大約十秒,然後同時轉向了趙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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