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村下山的路比我想的要難走。不是因為路陡,是因為陳喜年走得太快。他走在前頭,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那個被綁的人被剛子押著走在中間,踉踉蹌蹌的,好幾次差點摔倒。李曼走在最後面,她的步態恢復了穩健。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後,陳喜年的速度慢了下來。不是他不想快了,是他走不動了。他脖子上那條黑色的紋路又長了出來,從衣領裡竄出來,已經過了耳朵下面。他的呼吸聲很重,像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的。
“老陳,你脖子上的東西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問他。
陳喜年沒有回答。他用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黑色紋路,手指碰到紋路的時候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
“從洞裡出來的時候就有了。”他最終還是說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開始只有一點點,現在往上長了。”
我走到他旁邊,讓他把頭偏過來,用手電筒照了照他脖子上的紋路。紋路是黑色的,不是淤青的那種黑,是像墨水滲進了皮膚裡面的那種黑,邊緣不整齊,像蛛網一樣向周圍擴散。紋路的最上端已經到了耳垂的位置,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再過半天就會到太陽穴。蠱毒從脖子到太陽穴,下一步就是入腦。
“你中了蠱毒。”我說,“在洞裡的時候被什麼東西咬了或者碰到了什麼東西。”
陳喜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沒有驚訝,他早就知道。
“能治嗎?”
“能。但我手裡沒有藥,藥在家裡。”我說的是實話,治蠱毒的那些東西都在我家堂屋的木箱子裡,一樣都沒帶進山。
陳喜年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加快了腳步,走得比之前更快了。
天快亮的時候,我們到了松林。就是之前兩次進山都紮營的那片松林。松針還是那麼厚,踩上去軟綿綿的,但這一次沒有人停下來休息。所有人都在走,都在往山下的方向走,沒有人說話。
那個被綁的人在途中醒了一次。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被綁著,開始掙扎。剛子二話沒說,用膝蓋壓住他的後背,把繩子又緊了緊。那人悶哼了一聲,不再動了。他的眼神很清醒,不是剛醒來的人應該有的那種迷糊,這說明他根本沒有真正昏過去,一直在裝。
李曼走過去蹲在他面前,用手電筒照著他的臉。那人眯起眼睛,側過頭去躲光。
“你認識我嗎?”李曼問他。
那人沒有回答。李曼盯著他看了幾秒,站起來,對我說:“不是公司的人。我沒見過他。”
太陽出來的時候,我們到了花魚村。
村口的老榕樹還在,樹下沒有人。平時這個時間應該有老人在這裡坐著聊天,但今天沒有。村長之前做了撤離的動員,能走的應該都走了,留下來的可能都待在家裡不敢出來。
陳喜年沒有回曬穀場的帳篷,直接跟著我往家走。他手下那個叫謝磊的隊員也跟了上來。李曼走在最後,腳步比之前輕了很多,踩在土路上幾乎沒有聲音。
我推開院門的時候,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不是陳喜年的人,不是李曼的人,不是村裡的人。
是那個穿中山裝的老頭。
他站在我家堂屋門口,面朝院門,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和我在山脊上看到他時一模一樣的姿勢。他的臉上還是沒有表情,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我聽到剛子在我身後罵了一句髒話。
陳喜年的槍已經掏出來了,槍口對準了那個老頭的胸口。那人沒有看槍,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我。
“趙家的人。”他說,聲音和昨天晚上在山脊上一模一樣,沙啞低沉,像是嗓子被砂紙打磨過。
我把竹簍從肩上卸下來,放在地上。柴刀從腰後抽出來,握在右手裡。左手的拇指按在刀背上,這是爺爺教我的握刀姿勢——劈砍有力,回手快。
“你是誰?”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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