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伯堂屋裡安靜得能聽到供桌上香灰落下來的聲音。
我站在那個老頭旁邊，面朝爺爺的遺像，腦子裡把他的話反覆過了好幾遍。“你爺爺的哥哥”——可我從來沒有聽任何人提起過這個人。爺爺沒提過，我爸沒提過，我媽沒提過，村裡任何一個人都沒有提過。一個活生生的人，從趙家的族譜上被徹底抹掉了，連存在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趙家只有我爺爺一個兒子。”我說。
趙志遠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想做出某種表情但肌肉已經不太會配合了的古怪牽動。
“你爺爺告訴你的？”他問。
我沒有回答。我確實不知道趙家上一代有幾個孩子，爺爺從來沒有說起過，村裡也沒有人說起過。從小到大，我甚至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爺爺有沒有兄弟姐妹？他們現在在哪裡？那些理所當然應該知道的事情，我一件都不知道。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趙志遠。”
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沒有任何變化，不像是在介紹自己，更像是在背誦一個與自己無關的詞條。但我注意到他說到“趙”字的時候，嘴唇比說另外兩個字的時候多用了一些力氣。
“你不是我爺爺的哥哥。”我說，“你的名字不對。趙家上一輩是成字輩，不是志字輩。我太爺爺叫趙成貴，我爺爺叫趙成林。你的名字裡不應該有志字。”
趙志遠沉默了幾秒。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乾枯粗糙，指甲裡嵌著黑色的泥。
“趙志遠這個名字是你爺爺給我取的。”他說，“我原來的名字，在我成為蠱人的那一天就已經不要了。”
“你什麼時候成為蠱人的？”
“一九六三年。”
我算了一下，一九六三年到現在已經四十五年了。他的外表看起來是五十多歲的樣子，但如果他是從一九六三年就成為蠱人的，那他實際年齡應該在七十歲以上。不老，不病，不怕，不疼。四十五年，他就這樣活著。
“你來找我幹什麼？”
趙志遠轉過身，面朝我。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黑色的瞳孔裡沒有紅光。
“禁制是你啟用的？”
“是。”
“母蟲在衰弱？”
“是。”
“你知道母蟲死了之後會發生什麼？”
我想了想。母蟲死了，子蟲群龍無首，要麼死亡要麼散逸。趙家的使命結束了。陳喜年拿不到活的母蟲，但他的僱主可能會對屍體感興趣。而我趙志成，成了趙家最後一個蠱師。
“我知道。”我說。
“你不知道。”趙志遠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快了一些，“母蟲死了之後，趙家的蠱術根基就斷了。不是你從蠱冢裡拿出來的那些蟲子——那些東西早就該沒了。真正斷掉的，是你爺爺守了一輩子的秘密。”
“什麼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