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遠沒有回答。他的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竹筒，直接遞了過來。
我接過竹筒，看了看封口的蠟。蠟是暗黃色的，上面壓著一個印章，印文模糊不清。我撥開蠟封，拔掉蓋子，從竹筒裡倒出一卷發黃的紙。紙很長，展開來有半條手臂那麼長，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不是毛筆寫的，是用炭筆寫的。
最上面一行寫著：“趙成林親筆。”
是我爺爺的字。
我從頭開始看。第一部分是爺爺的生平自述，和我從之前那枚竹筒裡讀到的內容差不多，但更詳細——他什麼時候開始進山加固禁制，每一次進山遇到了什麼情況，母蟲每一次突破封印的方式都記在上面。
第二部分寫著：“關於吾兄。”
“吾兄大我八歲，自小聰慧過人，對蠱術的天賦遠在我之上。太爺爺常說，趙家的蠱術傳到吾兄手裡，必能發揚光大。吾兄十五歲時已經能獨立飼養寒蟲，十八歲時掌握了趙家所有蠱術的核心功法。太爺爺去世那年，吾兄二十一歲，正式成為趙家第三十六代蠱術傳人。”
趙志遠才是真正的趙家傳人。不是爺爺，是爺爺的哥哥。爺爺是因為趙志遠出了事，才接過了這個擔子。
我抬起頭看了趙志遠一眼。他還站在供桌旁邊，面朝爺爺的遺像，一動不動，像是根本沒有聽到我在讀什麼。
我繼續往下讀。
“一九六三年，母蟲活性暴漲，禁制出現大面積鬆動。吾兄獨自進山加固禁制，在山中待了七天七夜。第八天他回來的時候，渾身是傷，兩條手臂從肘關節以下全是黑色的蠱毒。我用趙家所有的辦法給他解毒，治了三個月，蠱毒退了，兩條手臂都保住了。”
“但吾兄在治療過程中發現了一件事——母蟲的子蟲在咬他的時候，有一部分子蟲的體液留在了他的血液裡。那些體液沒有毒，反而讓他身體某些機能得到了強化。他傷口癒合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三倍，體力比以前更強了，連視力都變好了。”
“他開始研究這種現象。把我收藏的所有蠱術典籍翻出來，一本一本地查，想找出子蟲體液和人體融合的規律。我勸他不要碰這些東西，他不聽。他說他在山裡那七天看到了母蟲真正的力量——不是殺人，是改造。它能把人的身體改造成它需要的樣子。如果掌握了這種改造的方法，趙家蠱術就不是守山的鎖，而是治人的藥。”
“一九六三年冬天，吾兄失蹤了。沒有留任何話，沒有帶任何東西，人就走了。我在山裡找了三個月，沒有找到他的任何蹤跡。趙家祖墳給他立了衣冠冢。”
“後來我才知道，他把自己煉成了蠱人。用母蟲的子蟲改造了自己的身體，和母蟲達成了共生。他是趙家第三十六代蠱術傳人。他是我的哥哥。他是趙志遠。”
“他不許我叫他哥哥，他說趙志遠那個名字他不要了。他要我叫他守山人。”
紙上的內容到這裡就結束了。
我把紙捲起來，塞回竹筒裡，蓋好蓋子，遞還給趙志遠。
他沒有接。
“你留著。”他說，“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我的東西。趙家的傳人信物。三蠱。禁制。母蟲，還有這個四十五年前失蹤的大伯，都是我的東西。我從來沒有選擇過，但這些東西從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是我的，不要也得要。
“你為什麼來找我？”
“禁制激活了，母蟲在衰弱，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趙志遠慢慢轉過身，面朝堂屋的門口。院子裡站著剛子。李曼。陳喜年和他手下那個叫謝磊的人。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我們，沒有人說話。
“把母蟲從山裡帶出來。”趙志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