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相堂屋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把母蟲從山裡帶出來。”趙志遠說完這句話之後，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在山裡守了四十五年，母蟲和他共生，他的命掛在母蟲身上。現在他要我把母蟲帶出來——帶出哀牢山，帶出那個困了它四百年的地方。
“帶出來幹什麼？”我問。
“放了。”趙志遠說。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說“放了”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和說“帶出來”一模一樣。他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我。
“母蟲離開哀牢山，之前設下的禁制就會失效。它會死。”我說。
“那個禁制早就不是原來的樣子了。”趙志遠的聲音還是那種沙啞低沉的調子，“四百年，禁制加固了無數次，每一次都在改變它的結構。現在的禁制不是不讓母蟲出去，是讓母蟲出去之後回不來。出去不會死，但回不來了。它只能在山外面活著，再也進不了這座山。”
“那它出去之後住哪？住在你家？”陳喜年的聲音從院子中間傳過來，帶著嘲諷。他脖子上的黑色紋路已經爬到了太陽穴，整個人靠在院牆上，站都快站不穩了。
趙志遠沒有看他。
“母蟲不能落在任何人手裡。”趙志遠說，“你是趙家的人，母蟲交給你。”
“交給我？”我說，“一個快死的母蟲，我拿來幹什麼？養在院子裡的水缸下面？等它哪天恢復過來把我全家都吃了？”
“不，我要你放了它。”
放了它。把一條活了四百多年的母蟲從哀牢山裡帶出來，然後找個地方放了。它會在山外面的世界活下去，也許會死，也許會在某個陌生的山林裡重新開始築巢。生子。擴張。沒有趙家的禁制，沒有趙家的守山人，沒有任何約束。
陳喜年從院牆上撐起來，走到堂屋門口。他的臉色很差，青灰色的那種差，襯得脖子上那些黑色紋路更加扎眼。
“趙志成，你不會真的要聽這個老頭的吧？”陳喜年看著我，“我死了五個人，花了兩年時間，你把母蟲放了，我怎麼回去交差？”
“你怎麼交差是你的事。”我說，“你的命還是我救的。你脖子上的蠱毒，除了我沒有人能解。”
陳喜年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黑色紋路，手指碰到皮膚的時候縮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本錢。
“你要多少錢？”陳喜年說，“你開價，我付。母蟲活著帶出來，活的比死的值錢。你能拿到的錢，夠你在縣城買房子，夠你媽看病，夠你妹上完大學。”
“我不要你的錢。”
“那你想要什麼？”
“把你手裡關於趙家的所有資料給我。周教授的研究。你的僱主給你的資訊。你查到的所有和趙家有關的東西。全部給我。”
陳喜年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我會提這個條件。這些資料對他來說已經沒什麼價值了——周教授死了，母蟲快死了，他這趟買賣基本黃了。把資料給我，他沒有任何損失。
“成交。”陳喜年說。
趙志遠一直站在供桌旁邊，像一根木樁。他聽到我和陳喜年的對話，沒有任何反應。
“我答應你。”我對趙志遠說，“但你要告訴我三件事。第一，挖我爺爺墳的是誰？第二，你身上的蠱人狀態還能撐多久？第三，母蟲出山之後，它會不會危害外面的人？”
趙志遠沉默了很長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