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肉毯深處第三十三章 肉毯深處
“他等的,不只是我們。”
趙志遠沙啞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銼刀,刮擦著我的耳膜,也刮擦著我緊繃的神經。我盯著空地中央那具迅速乾癟。被詭異肉毯緩緩“吞嚥”的屍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甜膩腥臭的氣味無孔不入,即使隔著溼布,也直往腦子裡鑽,帶來陣陣眩暈和噁心。
“鑰匙?祭品?”我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在問,“我們?還是他們?”我的目光掃過地上那攤母蠱爆裂的殘骸,掃過肉毯上仍在微微蠕動的肉瘤。那個飼蠱人臨死前的話,像毒蛇一樣盤踞在我心頭——“王等你們好久”。
趙志遠緩緩轉過身,那雙閃爍著不穩定紅光的眼睛看向我,又似乎透過我,看向了更遙遠的。被濃霧和歷史層層掩蓋的過去。“都是。”他的回答簡單而殘酷,“趙鐵生的局,布了四百年。局中人,皆為棋子。區別只在於,是卒,是車,還是......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的竹簍上,那裡裝著爺爺的手抄本,裝著趙家三十七代人的積累,也裝著開啟和終結這個局的。我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資格”。
“走吧。”趙志遠不再解釋,轉身朝著肉毯延伸的方向,也就是那飼蠱人隊伍之前行進的方向走去。“跟緊,別踩到肉毯。這東西有活性,會捕食。”
我們小心翼翼地繞開那片令人作嘔的蠕動地面,踩著邊緣相對堅實的。暗紅色的硬土,繼續深入。腳下的土地越來越軟,越來越有“彈性”,彷彿整片山林的地下,都鋪滿了那種詭異的肉毯。鬼爪樹更加密集,枝幹扭曲的角度也越發違反常理,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而痛苦的舞蹈。空氣中的甜腥味濃到幾乎化為實質,溼布幾乎失去了過濾作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粘稠的血漿。
剛子走在我旁邊,臉色發白,時不時乾嘔一下。李曼依舊沉穩,但緊抿的嘴唇和銳利掃視四周的眼神,暴露了她內心的極度警惕。陳喜年落在最後,幾乎是被求生的本能拖著在走,他脖子上蔓延的黑色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活過來的藤蔓,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痛苦的抽氣聲。
我的右腿膝蓋又開始隱隱作痛,是舊傷和蠱毒殘留的反應。但更讓我心神不寧的,是趙志遠剛才的話,和眼前這片越來越不像人間景象的森林。
趙鐵生到底想幹什麼?僅僅是為了復活?一個四百年前的老怪物,甦醒過來,能做什麼?稱王稱霸?在這個時代,他那些蠱蟲再厲害,能抵得過槍炮嗎?還是說,他追求的,是別的什麼東西?像周教授筆記裡推測的,是某種能量的極致轉化和利用?而“鑰匙”和“祭品”,又具體指代什麼?
我是鑰匙嗎?因為我是趙家這一代的傳人?因為我激活了禁制?那祭品呢?是陳喜年?是前面那支隊伍的人?還是......我們所有人?
胡思亂想中,前面的趙志遠再次停下。這一次,他停得很突然,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嗅到了危險氣息的老獵犬。
“有聲音。”他低聲說,聲音壓得極低。
我立刻屏息凝神,側耳傾聽。濃霧似乎隔絕了大部分聲音,但仔細分辨,在死一般的寂靜深處,確實有一種極其細微的。持續的聲響傳來。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也不是蟲鳴。
那聲音......像是很多人在低語。又像是......液體在狹窄的管道里快速流動。嗡嗡的,綿綿不絕,從前方霧氣更濃處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心煩意亂的韻律感。
“是‘血池’。”趙志遠的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彷彿既在確認,又在抗拒,“趙鐵生培育本命蠱的地方。也是......他軀殼沉睡之地。”
血池!我們終於接近核心區域了!
“小心。”趙志遠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尤其是看了我一眼,紅光閃爍了一下,“血池周圍,是蠱陣最強,也是蠱蟲最活躍。最瘋狂的區域。跟緊我,我走哪裡,你們走哪裡,一步都不要錯。”
他說完,從懷裡又掏出了那個刻著“趙家蠱錄”的竹筒,握在手中。竹筒表面沒有發光,但他握得很緊,指節再次泛白。
我們跟著他,以更慢。更謹慎的速度向前移動。腳下的地面徹底變成了那種暗紅色的。微微蠕動的肉質,踩上去軟綿綿的,還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類似心跳的搏動從地底深處傳來。四周的鬼爪樹上,開始出現一些懸掛著的。像巨大蠶繭一樣的東西,有的大如磨盤,有的小如水桶,顏色從暗紅到漆黑不等,表面佈滿了扭曲的血管紋路,隨著地底的搏動而輕微收縮。膨脹。
低語聲和液體流動聲越來越清晰。濃霧在這裡變成了暗紅色,彷彿浸透了血。能見度進一步降低,手電筒光幾乎失去作用,只能照亮腳下不到一米的範圍。
趙志遠完全憑藉某種難以理解的感知在帶路。他時而向左繞行,時而向右迂迴,有時甚至會倒退幾步,重新選擇路徑。他的步伐遵循著一種古怪的。看似毫無規律的節奏。我緊緊盯著他的腳印,強迫自己每一步都精確地踩在他踩過的地方。剛子和李曼學得很快,陳喜年雖然狀態糟糕,但也咬牙死死跟著。
就這樣在詭異的血色迷霧和蠕動肉毯中行進了大約一刻鐘。突然,前方豁然開朗。
不,不是開朗,是霧氣在這裡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排開了,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五十米的。相對清晰的圓形區域。區域的邊緣,濃郁的暗紅霧氣如同牆壁般翻滾,卻無法侵入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