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枯萎的田從醫院回來之後我又進了一趟山。為了紅線。
當初我把紅線留在山裡監控母蟲的位置，想著解決母蟲後再帶它回來。
只是我沒想到後面的事情發展超出了我的預料，導致我現在才有時間去尋找紅線。
萬幸，它還活著。
把紅線從山裡帶回來後，我把它安頓在我房間一箇舊木箱改的窩裡，鋪了厚厚的。曬乾的柔軟草藥，裡面還放了個灌了熱水的玻璃瓶，用布包著，維持一點溫度。它盤在熱源旁邊，依舊沒什麼精神，大部分時間閉著眼，只有在我靠近，或者屋外有什麼稍大動靜時，才會勉強睜開一線眼睛，警惕地看看，然後又闔上。
但它還活著，能感覺到熱，能對我有反應，這就夠了。活著，就有希望。
我帶回來的那隻小公雞，當天下午就讓我媽宰了燉湯，說是給我補身子。我偷偷留了一小碗最濃的雞湯，撇了油，等涼到溫溫的，用乾淨的毛筆尖蘸了，一點點遞到紅線嘴邊。它起初沒什麼興趣，頭扭到一邊。我不死心，又蘸了點，輕輕碰它的吻部。也許是熟悉的味道也許是真餓極了，它終於極其緩慢地伸出分叉的舌尖，舔了一下。然後，又舔了一下。
就這麼一點點，餵了快半個小時，小半碗溫雞湯見了底。它似乎恢復了一丁點力氣，至少腦袋昂起的幅度高了些。我鬆了口氣，這才有心思去處理後院藥圃那檔子事。
那幾株三七葉子上的暗紅色絲狀物，我昨晚用鑷子小心挑了一些，放在白瓷盤裡研究。白天光線好，看得更清楚。這東西極其細微，像某種黴菌的菌絲，但顏色暗紅得不自然，而且摸上去有點滑膩感，不像普通菌類乾燥。湊近了聞，那股淡淡的甜腥氣更明顯，讓我太陽穴隱隱發脹。
爺爺的手抄本里，記載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蠱。毒。瘴。我翻了大半天，在一頁關於“竊取生機”的偏門蠱術分類裡，找到一段描述有點類似：
“竊生蠱，變種繁多。有附於草木，吸其精萃，使葉萎莖枯，色呈暗紅，觸之滑膩，氣帶甜腥。此蠱多用於標記。預警，或為‘母蠱’遠距汲養之媒介。中者不察，日久則精氣虧空，形銷骨立。”
標記。預警。媒介。遠距汲養。
這幾個詞像小錘子，一下下敲在我心口。
如果是標記，是給誰標記？預警什麼？媒介......連著哪裡的“母蠱”？遠距汲養，又是在供養什麼東西？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醫院裡剛子體內的東西。但剛子中的是侵蝕內臟的陰毒蠱蟲，和這種吸附植物的，似乎不是一路。而且“竊生蠱”的記載裡，提到了“母蠱”。難道這小小的紅絲，只是個“哨兵”或者“吸管”，它背後還有一個更大的。需要不斷吸取生機的“母體”？
這“母體”會在哪兒？還在山裡？還是......已經到村子附近了？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我立刻起身，把後院那幾株染了紅絲的三七，連同周圍一大片泥土，小心翼翼地挖開，用塑膠袋層層包好，準備找個遠離水源和人家的地方深埋或者燒掉。在處理之前，我折了一小段帶著紅絲的三七莖，用油紙包了，塞進抽屜深處。也許以後有用。
處理完藥圃，天已經擦黑。我回到房間，紅線依舊盤在窩裡，但當我靠近時，它的小腦袋轉向了我，眼睛也睜開了，雖然還是沒什麼神采，但至少是清醒的。我伸出手指，它猶豫了一下，緩緩地。用冰涼的身軀纏繞上來，依舊沒什麼力氣，但不再是昨天那種完全的僵硬和恐懼。
“好點了嗎？” 我低聲問，用手指極輕地撫過它暗淡的鱗片。
它沒有回應，只是把腦袋靠在我指關節上，閉上了眼睛。但我能感覺到，它纏繞的力度，似乎比昨天緊了一丁點。
晚飯時，我媽唸叨著後院的藥材莫名其妙死了幾棵，可惜了。我含糊地應付過去，說可能是土質問題或者招了奇怪的蟲害，回頭我弄點藥撒撒。心裡卻想著“竊生蠱”的事，食不知味。
晚上，我繼續翻爺爺的手抄本，想找找有沒有關於如何追蹤或反制這類“竊生蠱”的法子，尤其是怎麼找到其背後的“母蠱”。但記載很簡略，只提到“母蠱”通常被飼主精心藏匿，可能遠在數里乃至數十里之外，透過子蠱微弱的聯絡傳遞生機，尋常手段難以追尋。除非......
除非用更靈敏的。對“蠱”氣息特別敏感的東西去“聞”。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邊舊木箱裡，那個微微起伏的小小紅影上。
紅線是蠱蛇，而且是與我有深刻聯絡的本命蠱。它對蠱蟲的氣息，尤其是陰邪類的，天生敏感。昨天在山洞裡，就是靠它和我之間那點微弱的聯絡，我才最終找到它。如果它恢復一些，能不能......感覺到這“竊生蠱”紅絲上殘留的。通往“母蠱”的細微氣息？
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立刻壓了下去。紅線現在這個樣子，一陣風都能吹倒，我怎麼能讓它再去冒險“感應”可能危險的東西？萬一那“母蠱”氣息太強，驚擾了它，或者引火燒身怎麼辦？
可不弄清楚，我心難安。這紅絲出現在我家後院，是警告？是試探？還是無差別的蔓延？如果“母蠱”需要持續汲取生機，那它會不會對活人下手？我媽，我妹，村裡其他人......
我正盯著手抄本上潦草的字跡出神，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吠，是隔壁阿旺叔家看門的大黃，叫得異常淒厲，還夾雜著某種嗚咽般的低吼，持續了十幾秒，又突兀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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