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題昨晚後半夜，我沒怎麼睡踏實。窗外一有風吹草動，我就忍不住豎起耳朵聽，手心那塊印記也時不時傳來一陣莫名的。輕微的冰涼感，像有什麼東西在不遠處徘徊。試探。紅線倒是在我把它從窩裡拿到枕頭邊後，慢慢放鬆下來，重新盤好睡了，但睡得很淺，稍有動靜就會立刻驚醒，昂起頭警惕地看向窗戶方向。
天亮後，我第一件事就是去隔壁阿旺叔家串門，藉口問個鋤頭的事。阿旺叔正在院子裡抽菸，臉色有點不好看。我隨口問起昨晚大黃叫得挺兇，是不是進賊了。阿旺叔罵罵咧咧，說不知道哪個缺德帶冒煙的，把他家大黃給驚了，狗鏈子都差點掙斷，好在狗沒事，就是蔫巴了一早上，東西也沒少。
我又狀似無意地問，聽見屋頂好像有動靜。阿旺叔愣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他也聽見了，像是一大群蝙蝠或者鳥飛過去，但沒看見影子，邪門。他還說，村東頭老王家養的幾隻下蛋母雞，今天早上發現全死了，脖子上都有個小口子，血被吸乾了，一滴不剩，但雞屍周圍乾乾淨淨，連根雞毛都沒亂。
我心裡一沉。吸血的，未必是狐狸黃皮子。蠱蟲裡，專吸活物精血的可不少。
回到家，我看著後院被清理過的那塊藥圃，又想起手抄本上“竊生蠱”後面那句“為‘母蠱’遠距汲養之媒介”。如果那些紅絲是“吸管”，那昨晚在村裡活動的。吸血的東西，會不會就是出來“覓食”的。更高階的“子蠱”？它們是在為某個藏在暗處的“母蠱”或者控制者，收集生機和精血？
這個念頭讓我坐立難安。如果只是衝著我來的警告或標記，範圍不會波及到村裡的狗和雞。這更像是一種......無差別的。貪婪的採集。對方需要大量的生機，而且很急？
上午十點多，我正在灶房幫我媽摘菜，院門外傳來了汽車引擎聲，然後是不輕不重的敲門聲。我媽在圍裙上擦擦手，嘀咕著“誰啊”，走去開門。
我透過灶房的窗戶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
還是那輛半舊的黑色桑塔納。還是那個戴著眼鏡。笑容可掬。自稱“省民俗協會”調研員的瘦高個男人。他今天換了件淺灰色的夾克，手裡拿著個筆記本，正客氣地跟我媽說著什麼。
該來的，還是來了。而且比預想的快。
我媽回頭喊我：“志成！省裡來的同志，還是上次那位，說有點補充調查想問你！”
我定了定神，擦乾手走出去。那調研員看到我，笑容更深了，伸出右手：“趙志成同志，又見面了，打擾了。上次有些問題記錄不夠詳細，領導要求我們務必嚴謹，所以只好再來叨擾一次。”
他的手乾燥，有力，握手的姿勢很標準。但我注意到，他左手手腕內側，靠近袖口的地方，似乎有一小塊顏色略深的皮膚，像是陳年燙傷，形狀有點不規則。
“不打擾，進屋坐吧。” 我側身把他讓進堂屋，給我媽使了個眼色。我媽會意，說了句“你們聊，我去泡茶”，就進了裡屋。
調研員在八仙桌旁坐下，開啟筆記本，拿出鋼筆，架勢很足。他先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個關於哀牢山植被。動物。氣候的老問題，我照舊用那套準備好的說辭應付。他記得很認真，不時點頭。
然後，他話鋒一轉，筆尖在紙上輕輕點了點，狀似隨意地問：“趙同志，上次聽你提到，在山裡遇到另一支‘探險隊’，後來失散了。你對那支隊伍的人，還有印象嗎？比如，他們有沒有提到過，為什麼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或者說，他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裝備，或者談論什麼特別的話題？”
來了。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印象不深了，當時情況亂，我們自己都顧不過來。他們就說是搞地質勘探的，裝備嘛，看著挺專業，帳篷。登山繩。儀器什麼的都有。特別的話題......好像聽他們領頭那個姓陳的提過一嘴，說什麼‘老闆’對西南這邊的古巫術。神秘文化特別感興趣，花大價錢收集資料和實物。”
“老闆？” 調研員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具體怎麼說？是國內的收藏家，還是？”
“這我就不清楚了。” 我搖頭，“當時逃命呢，誰仔細聽這個。後來就再沒見過他們，估計......凶多吉少吧。” 我適時地露出一點沉痛和遺憾的表情。
調研員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看著我，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探討學術般的。卻又意味深長的語氣：“其實，趙同志，不瞞你說。我們協會呢，除了研究民俗，有時候也會關注一些......民間的。非正常的文化物品流動。最近幾年，確實有一些境外的，特別是東南亞那邊的富商。收藏家，對雲貴川一帶的苗族。彝族的古巫術器物，還有相關傳說，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出價很高。”
他頓了頓，觀察著我的反應：“尤其是涉及‘長壽’。‘驅邪’。‘馭蟲’這類主題的。有些東西，流出去，落到不懂行或者別有用心的人手裡，未必是好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點點頭，沒說話。心臟卻微微加快了跳動。東南亞。富商。長壽。馭蟲。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讓我瞬間想起了剛子體內的蠱毒，後院“竊生蠱”可能的“母蠱”，以及昨晚村裡發生的詭異事件。難道......
“所以啊，” 調研員身子微微前傾，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耳語，“如果你，或者你認識的人，後來在山裡，或者在其他地方，又接觸到那支隊伍的人，或者......發現什麼他們可能遺落的。比較‘特殊’的東西，最好能跟我們通個氣。有些東西，留在國內，交給專業機構研究，比流到外面，被拿去搞些歪門邪道，要強得多，你說是不是？”
他這話看似勸告，實則充滿了試探和威脅。他在暗示，我可能從陳喜年他們那裡得到了什麼“特殊”的東西，並且懷疑我有可能私下處理，甚至聯絡境外買家。
“我明白您的意思。” 我迎著他的目光，語氣盡量平靜，“但我確實沒什麼發現。我自己能撿回條命就不錯了。至於別人......如果真有人撿到什麼不該撿的，我想，是福是禍還不好說。”
調研員盯著我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靠回椅背，恢復了之前那種公事公辦的和氣：“那是，那是。趙同志是明白人。我就是這麼一提，也是為你好。畢竟，有些‘愛好’的買家，背景複雜，手段也......不那麼文明。沾上了，麻煩。”
這時，我媽端著兩杯茶進來，打斷了略顯凝滯的氣氛。調研員接過茶，道了謝，又閒聊了幾句村裡的風土人情，便起身告辭，說還要去隔壁村走訪。
我送他到院門口。他拉開車門，正要坐進去，似乎想起什麼，又從夾克內袋裡摸出一包煙，彈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後摸出打火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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