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惡化的訊號李曼的電話把我心裡最後那點僥倖和猶豫都給刺破了。頌恩。納瓦，蠱人，蟲源，永生......這些詞在腦子裡嗡嗡作響，攪得我一夜都沒睡好，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閤眼。
結果剛睡著沒多久，就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驚醒。是我給剛子請的那個護工打來的。電話那頭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趙。趙大哥！你快來！剛子哥他......他突然就不行了！抽得厲害，嘴裡冒黑沫子，醫生都來了，在搶救！”
我腦袋“嗡”的一聲，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胡亂套上衣服就往外衝。我媽在身後連聲問怎麼了，我只丟下一句“剛子有事我去醫院”，人已經衝出了院門。
天剛矇矇亮，村子裡靜悄悄的。我幾乎是跑著衝向村口，想搭最早一班去縣城的車。路過村口小賣部時，幾個早起買菸或者閒聊的村民聚在那裡，看到我急匆匆跑過去，交頭接耳的聲音隱約飄進耳朵：
“......看，趙家那小子，又火急火燎的......”
“聽說他家昨晚也不太平，後院的菜莫名其妙枯了一片......”
“何止！老王家那雞，死得那叫一個慘......”
“要我說，自從他從那山裡回來，咱村裡就沒安生過......指不定帶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噓，小點聲，人還沒走遠呢......”
我腳步沒停，但那些壓低了的。充滿猜忌和恐懼的議論，像冰冷的針，紮在後背上。謠言，已經開始了。而且比我預想的更快，更惡毒。
一路心急如焚趕到縣醫院，剛子的病房外已經圍了好幾個醫生護士，氣氛凝重。護工臉色煞白地站在門口，看到我像看到救星。主治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見我過來，把我拉到一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病人情況很不穩定。”醫生語氣嚴肅，“凌晨四點左右突發全身性抽搐，伴有心律失常和急性呼吸抑制，我們初步判斷可能是某種罕見的神經毒素急性發作，或者......之前的內傷引發了嚴重的併發症。但血檢和影像結果，又找不到明確的器質性病變支援。目前只能對症處理，上了呼吸機，用了強效鎮靜和抗驚厥藥物，暫時穩住了，但隨時可能再次發作。”
神經毒素？併發症？我知道那是什麼。是蠱毒。是頌恩。納瓦或者他手下的人，等不及了？還是蠱毒本身到了某個爆發的節點？
“我能進去看看嗎？” 我聲音有些沙啞。
醫生看了看我，點了點頭：“時間別太長，保持安靜。”
病房裡，剛子躺在床上，臉色是一種可怕的死灰色，嘴唇發紺。身上連著各種監護儀器，螢幕上跳動的曲線看著就讓人揪心。他胸口纏著繃帶，手臂上插著輸液管，呼吸面罩扣在臉上，隨著呼吸機有節奏地起伏。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又瘦了一圈，眼窩深陷。
這才隔了多久？
我走到床邊，輕輕握住他沒插管的那隻手。手冰涼，還有些不受控制的細微顫抖。我低下頭，湊近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剛子，撐住。我找到辦法了，馬上救你。”
他眼皮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
我從隨身帶的揹包裡拿出一個用錫紙嚴密包裹。只有拇指大小的小藥瓶。這是李曼安排人連夜送來的，所謂的“更強效抑制劑”。她說過，副作用可能也更明顯。
但現在，顧不上了。
我藉口要給剛子擦臉，支開了護工。趁醫生護士暫時出去的間隙，我迅速擰開藥瓶。裡面是淡金色的粘稠液體，散發著一股奇特的。混合了藥香和淡淡腥氣的味道。我按照李曼簡訊裡說的方法，用特製的滴管吸了三滴，小心翼翼地滴進剛子微微張開的嘴角。
液體入口，剛子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喉嚨裡發出“嗬”的一聲輕響，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猛地向上竄了一下，又緩緩回落。他臉上的死灰色似乎褪去了一絲絲，但呼吸依然微弱。
我在床邊守了將近一個小時。期間醫生又進來檢查了一次，驚訝地發現剛子的生命體徵比剛才穩定了一些，抽搐沒有再發。他疑惑地看了看監護資料，又看了看我，沒說什麼，但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
直到確認剛子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我才拖著發沉的雙腿走出病房。護工紅著眼圈對我說：“趙大哥，剛才......嚇死我了。剛子哥一直唸叨你名字，還說什麼......蟲子......好多蟲子......”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了聲“辛苦”，心裡卻像壓了塊巨石。剛子在昏迷中，還在被那些東西折磨。
離開醫院前，我去收費處又預存了一筆錢。陳喜年那筆“髒錢”，這時候用起來，感覺格外諷刺和沉重。
回村的班車上，我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景色，第一次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無力。對手是看不見的龐然大物，手段詭異陰毒，而我這邊，剛子命懸一線，家裡被不明不白的東西盯上，村裡謠言四起，我自己也是別人眼中的“資源”和“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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