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獲取與審問撤離的過程，比預想的還要艱難。橡膠林裡的槍聲和爆炸，驚動了邊境線兩邊。我們按照李曼提前規劃的備用路線，在漆黑的山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不敢走大路，甚至不敢靠近任何可能有人的村寨。剛子腿傷因為劇烈運動和逃亡，疼得他臉色煞白，冷汗直流，全靠我和李曼輪流攙扶。我自己腦子裡也像灌了鉛，震撼彈的後遺症還在，耳鳴得厲害，視線時不時模糊一下。
最讓我揪心的，是懷裡紅線的情況。我能感覺到它在我貼身口袋裡微弱地蠕動，氣息時有時無，體溫低得嚇人。我不敢停下來仔細檢查，只能不斷地用手指隔著衣服，極輕地撫摸它，希望能給它一點安慰和暖意。
後半夜，我們終於抵達了李曼準備的一個臨時安全點——一個藏在深山褶皺裡。幾乎被藤蔓完全掩蓋的廢棄獵人小屋。屋裡積了厚厚一層灰，只有一張破木板床和一個快要散架的桌子。但對我們來說，已經是天堂了。
剛子幾乎是一進屋就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解開褲腿檢視，傷口又崩開了，滲著血。李曼迅速點亮一盞昏暗的蓄電池燈，先給剛子重新處理傷口，打了一針止痛劑。我則小心翼翼地把紅線從懷裡捧出來，放在鋪了我一件乾淨內衣的木板床上。
燈光下，紅線的情況看得更清楚。它身上有好幾處擦傷和咬痕，最嚴重的是靠近頭部那塊焦黑翻卷的傷口，像是被高速破片或灼熱氣流擦過，深可見骨。它的眼睛半閉著，呼吸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只有身體還保持著極其微弱的。本能的蜷縮。
我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我從揹包裡翻出李曼給的急救包和我自己準備的。針對蠱蛇傷勢的特製藥粉。先用清水小心清理傷口，然後撒上特製藥粉。藥粉接觸到傷口，紅線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痛苦嘶鳴。我手抖得厲害，但強迫自己穩住，用乾淨的布條給它做了最簡單的包紮。
做完這些，我把它重新輕輕捧起，貼在我心口，用體溫溫暖它。它似乎好受了一點點，身體不再那麼僵硬，腦袋微微朝我胸口靠了靠。
“它怎麼樣？” 李曼處理完剛子，走過來低聲問，臉上帶著擔憂。她知道紅線對我們的重要性，不僅僅是夥伴，更是對抗蠱術的關鍵。
“很糟，但還活著。” 我聲音沙啞，“需要時間，需要安靜，還需要......一些特殊的藥材，這裡恐怕沒有。”
李曼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去檢查那個我們從巖垛手裡搶來的銀色密碼箱。箱子很結實，上面是機械密碼鎖。李曼從自己裝備裡拿出一套小巧的精鋼工具，湊在燈下，開始專注地開鎖。她手法很專業，耳朵貼著鎖面，手指極輕地撥動轉輪。
我和剛子都屏息看著。密碼箱裡有什麼，直接關係到剛子的命，也關係到我們下一步怎麼走。
“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李曼深吸一口氣，緩緩掀開箱蓋。
燈光照進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疊用防水油紙包著的。碼放整齊的美鈔，面額不小。但我們的目光都沒在錢上停留。美鈔下面，是一個黑色的硬質資料夾，和一個巴掌大小。用軟木塞封口的玻璃瓶。
李曼先拿起玻璃瓶，對著燈光看。瓶子裡是大約十毫升左右的金色粘稠液體，在燈光下微微盪漾，裡面似乎還有一些極其細微的。暗金色的懸浮顆粒，像有生命一樣緩緩遊動。
“這是......” 我心頭一跳。這東西的質感和顏色，讓我想起了之前在血池邊的一些模糊感覺，也和李曼之前給的抑制劑有些相似，但更加純粹。凝練。
“很可能是高度提純的某種‘蠱’的萃取物，或者......是某種‘複合解藥’的原液樣本。” 李曼語氣帶著一絲謹慎的興奮，“如果是解藥，濃度和純度都遠超我之前給你的抑制劑。也許......” 她看向剛子。
剛子眼睛也亮了，掙扎著想坐直。
李曼把瓶子小心放回，又拿起那個黑色資料夾開啟。裡面是幾份檔案，有英文的，也有泰文的，還有一些手繪的圖表和化學式。李曼快速翻閱，臉色越來越凝重。
“是技術資料。” 她快速總結，“關於如何用現代生物技術，穩定特定蠱蟲的活性，並將其與人體神經細胞進行低排斥性融合的實驗記錄和初步資料。還有一些......關於‘能量轉移效率’的測算圖表。標註的來源，是‘納瓦家族第七生物實驗室’，地點......” 她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張簡易的手繪地圖，標記著湄公河流域的一個點，旁邊用泰文寫著“種植園-北區”。
“還有這個。” 李曼從資料夾底部，抽出一張單獨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三十歲左右。面色蒼白。眼神陰鬱的東南亞男子，穿著考究的白色西裝，站在一片熱帶植物的溫室裡。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流暢的英文花體字：“給親愛的合作伙伴——頌恩。納瓦。願我們的‘普羅米修斯之火’早日點燃。”
照片上的男人，就是頌恩。納瓦。那個瘋狂的。想要創造蠱人和追求永生的納瓦家族繼承人。他的眼神透過照片，似乎也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的意味，讓人很不舒服。
“看來，巖垛不僅是馬幫頭子，還是頌恩在這邊的‘高階合作伙伴’。” 李曼冷笑一聲，把資料和照片收好，“箱子裡的東西價值連城，難怪他要親自押送。錢是酬勞，這瓶東西和資料，恐怕就是用來驗證‘貨’的成色，或者進行下一步交易的籌碼。”
“那巖垛人呢？” 我問。我們撤退時，巖垛中了麻醉弩箭昏迷在地，但李曼好像還拖了個人回來，當時太亂沒看清。
“在外面，綁著。” 李曼指了指屋外，“麻醉劑量夠他睡到天亮了。等他醒了，我們需要問點話。”
天亮時分，巖垛在一盆冷水的刺激下醒了過來。他被綁在屋外一棵樹下，嘴裡塞著布，看到我們三個，尤其是李曼手裡的匕首和我的眼神，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怨毒。
李曼扯掉他嘴裡的布，匕首輕輕拍著他的臉，用當地方言冷冷地問：“巖垛老大，睡得好嗎？聊聊吧，關於你的‘薩瓦迪卡先生’，還有那批要運去‘種植園’的‘貨’。”
巖垛起初還想硬氣，但李曼顯然很懂怎麼對付這種人，幾下就讓他在不傷及要害的情況下吃了足夠的苦頭。加上我“不經意”地提起他體內可能已經被萬蟲谷的人下了慢性蠱毒，他終於崩潰了，斷斷續續交代了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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