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牢迷蠱》第10章 邊境線(1)

作者:天陽境的山鬼·29天前

第10章 邊境線獵人小屋裡休整了一天一夜。紅線的命暫時保住了,傷口沒有感染惡化的跡象,但依舊虛弱嗜睡,大部分時間盤在我貼身的口袋裡,只有偶爾會微微動一下,證明它還活著。我給它的傷口換了兩次藥,每次它都只是輕微顫抖,連嘶鳴的力氣都沒有。看得我心頭髮緊,但別無他法,只能繼續用體溫溫暖它,期盼它能慢慢熬過來。

剛子喝下稀釋後的金色液體後,效果出奇的好。不僅體內那如影隨形的陰冷刺痛感大為減輕,連帶著臉色和體力都恢復了不少。雖然腿傷依舊行動不便,但精神頭完全不一樣了,不再是那種等死的灰敗,眼睛裡重新有了神采。李曼用便攜檢測儀對那金色液體做了初步分析,確認其主要成分是一種複合生物鹼,能有效抑制多種神經性蠱毒,且對剛子體內的蠱蟲有特異性中和作用。但這瓶原液只有十毫升,按照剛子現在的消耗速度,頂多能支撐半個月。半個月後,如果拿不到更多解藥或配方,蠱毒會再次反撲,而且可能產生抗藥性。

時間,依然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巖垛是個麻煩。我們不能殺他。也不能放了他。最後,李曼聯絡了她組織在邊境的某個隱秘渠道。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一輛沒有任何標誌的破舊吉普車悄無聲息地開到附近。下來兩個穿著普通。但眼神精悍的男人,和李曼低聲交談了幾句,看了一眼昏迷的巖垛,又看了看我們,沒多問,利索地把人抬上車,迅速消失在晨霧中。

“他們會把他交給有關部門,以非法持有槍支。走私。以及涉嫌綁架等罪名。” 李曼簡單地解釋,“他下半輩子大概要在裡面過了。這也算切斷了頌恩在這條線上的一個爪牙。”

處理完巖垛,我們開始為南下做準備。身份是最大的問題。我們三個,尤其是剛子腿傷明顯,我臉色也差,一看就不像正經遊客或商人。李曼透過她的渠道,搞來了三套偽造的證件和檔案,身份是“某民間中醫藥研究所”的研究員和助手,以“考察湄公河流域特色藥用植物及民間療法”的名義申請了短期邊境通行證。這個理由不算離譜,能解釋我們攜帶一些特殊藥材和工具,也為我們深入偏遠地區提供幌子。

裝備方面,李曼再次展示了她的專業性。除了必備的個人物品,她還搞來了一些在邊境地區實用的東西:質量更好的防水揹包。淨水藥片。驅蚊劑。防刮的叢林長褲。高幫徒步鞋。武器方面,只能攜帶非致命的:電擊器。強光手電筒。防狼噴霧,以及她自己那把特製麻醉槍。我的裝備主要是藥材:各種解毒。驅蟲。療傷的藥粉藥膏,都分門別類用防水袋裝好。最重要的,是一個特製的小保溫盒,裡面墊了軟布,用來安放依舊虛弱的紅線。盒子有透氣孔,我可以貼身攜帶,保持溫度。

至於那瓶金色解藥原液和技術資料,李曼用防水袋和錫紙層層包裹,分別藏在三人身上最隱蔽的地方。那張手繪地圖和頌恩的照片,則被仔細拍攝,原件銷燬。

一切準備就緒。第三天清晨,我們告別了那個藏身的獵人小屋,再次出發。目標:邊境重鎮——打洛。

從我們藏身的深山到打洛,又顛簸了大半天。越靠近邊境,空氣中的溼熱度越明顯,植被也從溫帶山林逐漸變為茂密的熱帶雨林風貌。路邊開始出現高大的芭蕉樹。椰子樹,以及各種叫不上名字的。色彩豔麗的熱帶花卉。沿途的村寨建築風格也在變化,竹樓。吊腳樓開始出現,人們的衣著打扮和口音也帶上了濃厚的傣族或跨境民族特色。

打洛鎮不大,但異常熱鬧。街道狹窄,兩旁擠滿了各種店鋪,招牌上漢字和傣文。緬文並列。賣玉石的。賣熱帶水果的。賣緬甸香菸和藥品的。還有各色小餐館和旅店,人來人往,三教九流匯聚。空氣裡混雜著香料。熟食。汽油和人體汗液的味道,嘈雜而充滿活力。

我們按照李曼提前的安排,住進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但位置相對僻靜的傣家竹樓旅館。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傣族漢子,話不多,收了錢遞了鑰匙就不再理會。我們的房間在二樓,推開竹窗,能看到不遠處緩緩流淌的。在陽光下泛著土黃色的打洛江,江對岸就是綿延的綠色山巒,那裡已經是緬甸的地界了。

安頓下來後,李曼換了身更當地化的花襯衫和長裙,戴上遮陽帽和墨鏡,獨自出門去“熟悉環境”和“打聽訊息”。她在這類邊境地帶顯然有她的門路和人脈。我和剛子則留在旅館休整。剛子需要繼續養腿,我需要照顧紅線,同時也怕我們兩個生面孔一起出去太扎眼。

我開啟保溫盒,把紅線小心翼翼地捧出來。它似乎對這裡溼熱的氣候適應一些,呼吸比在山裡時平穩了不少,但依舊在沉睡。我給它換了藥,又滴了幾滴葡萄糖水在它嘴邊,它下意識地舔了舔。這微小的動作讓我稍微安心了點。

傍晚時分,李曼回來了,帶回來一些熱帶水果和幾包用芭蕉葉包著的當地食物。關好門,她摘下帽子和墨鏡,臉色有些凝重。

“有訊息了。” 她一邊分發食物,一邊低聲說,“我問了幾個跑湄公河航運的熟人。大概五天前,確實有一批比較特殊的‘貨’,從打洛這邊上了一條叫‘順水號’的機動貨船,往南去了。押貨的人裡,有生面孔的東南亞人,也有幾個看起來......不太對勁的當地人,應該就是巖垛說的‘半成品’。船的目的地,是湄公河下游,靠近緬老邊境的一個小碼頭,那裡離納瓦家族控制的‘種植園’區域已經不遠了。”

“五天前......” 我算了一下時間,“那批貨如果走水路,速度不會太快,我們如果抓緊,也許能趕在他們抵達‘種植園’之前,或者剛抵達的時候......”

“可能性不大。” 李曼搖頭,“水路雖然慢,但我們已經耽誤了幾天。而且,‘順水號’是條老船,經常跑這條線,對航道熟悉。我們想追上它,除非找到更快的船,或者......” 她頓了頓,“走陸路,抄近道,趕在他們前面,到那個小碼頭或者‘種植園’外圍等著。”

陸路?穿越邊境雨林?我看向剛子。剛子咬著芭蕉葉包著的糯米糰,咧嘴道:“看我幹啥?腿瘸了又不是廢了,只要不用跑馬拉松,走路爬山,拄著拐老子也能行!”

“陸路風險很高。” 李曼嚴肅地說,“那邊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帶,地形複雜,毒蟲瘴氣多,還有地方武裝和土匪出沒。而且,我們對‘種植園’的具體位置和防衛情況,只知道個大概。”

房間裡沉默下來。只有窗外傳來的隱約市井聲和江水流淌的聲音。

是穩妥但可能撲空的水路追蹤,還是冒險但可能搶佔先機的陸路穿插?

我低頭,看著掌心那塊暗淡的。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印記。又看看保溫盒裡昏睡的紅線,和正在努力咀嚼食物。試圖恢復體力的剛子。

我們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剛子的解藥在倒計時,頌恩的威脅如影隨形。被動等待,永遠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後面。

“走陸路。” 我抬起頭,看向李曼和剛子,“搶時間。在‘種植園’外圍,等他們。”

李曼深深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好。那我連夜去準備陸路需要的嚮導和裝備。穿越雨林,我們需要一個可靠的當地人帶路,還需要更專業的叢林生存裝備和藥品。”

“錢夠嗎?” 我問。這一路開銷,都是李曼在墊付,那密碼箱裡的美鈔我們沒動,太扎眼。

“暫時夠。” 李曼說,“協會給這次‘民間考察’批了一筆經費,雖然不多。真到了山窮水盡,再說。” 她沒提密碼箱裡的錢,但意思我們都懂,那是最後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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