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身的石縫狹窄潮溼，勉強能容納我們四人擠在一起。外面雨林的夜晚依舊喧囂，但我們所在的這一小片空間裡，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衣物摩擦的窸窣聲。血腥和泥沼的氣息似乎還黏在鼻腔裡，混合著石縫本身的苔蘚和塵土味，讓人胸口發悶。
剛子幾乎是一坐下就昏睡過去，他體力透支嚴重，腿傷更是雪上加霜。李曼在給他檢查，傷口有輕微感染跡象，她默默拿出抗生素和消毒藥水處理。老刀蹲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耳朵微動，傾聽著外面的動靜，像一頭警惕的老狼。他手裡的柴刀橫在膝上，刃口在從藤蔓縫隙透入的微弱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微光。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懷裡抱著裝有紅線的保溫盒。戰鬥時它異常活躍，甚至有些......狂暴，驅使鐵頭鯰群。攻擊傭兵，消耗巨大。此刻，它盤在盒子裡，一動不動，只有極其微弱的起伏顯示它還活著。但它的體溫比平時更低，鱗片光澤暗淡，最讓我不安的是，它靠近頭部那道最嚴重的傷口邊緣，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不祥的。暗沉沉的灰色，像是被某種東西侵蝕了。
是沼澤的毒？還是過度驅使那些兇悍魚群的反噬？又或者......是它體內沉寂已久的。來自哀牢山血池的某些東西，在剛才的刺激下，有了不好的變化？
我小心翼翼地為它清理傷口，重新上藥。當特製藥粉撒在那抹灰痕上時，紅線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細若遊絲的嘶鳴，身體瞬間蜷縮成緊緊的一團。我的心也跟著揪緊了。
“你的蛇，不太對。” 老刀的聲音突然在寂靜中響起，他不知何時轉過身，目光落在我手裡的盒子上，“它在‘借力’，也容易被‘力’反噬。沼澤裡的東西，兇性大，怨氣也重。它借了那些鐵頭鯰的兇性，自己難免沾上點不乾淨的東西。”
“不乾淨的東西？” 我抬頭看他。
“山有山氣，水有水毒。沼澤這種地方，生死交匯，腐物堆積，最容易滋生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穢’。” 老刀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常年穿行荒野的篤定，“你這蛇靈性足，能馭蟲驅獸，是好事。但也容易被這些‘穢’趁虛而入，亂了本性，甚至......被同化。”
我心裡一沉。同化？變成和那些鐵頭鯰一樣，只剩下兇殘本能的怪物？還是更糟？
“有辦法嗎？” 我問。
老刀沉默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巧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竹筒，拔開塞子，倒出一點深綠色的。黏糊糊的藥膏，遞給我：“這是我阿爹留下的‘清心膏’，用的都是深山裡最陽剛清正的藥材，能暫時壓住‘穢氣’，穩住心神。給它塗在傷口周圍，別碰傷口。能不能熬過來，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我接過藥膏，入手微溫，帶著一股清涼提神的草木香氣。我鄭重道謝，按照老刀說的，將藥膏在紅線傷口周圍小心塗抹了一圈。藥膏似乎有些效果，紅線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那痛苦的顫抖也減輕了，但它依舊萎靡，沉沉睡去。
處理完紅線，李曼也處理好了剛子的傷口。她拿出那個搶來的戰術平板，開始嘗試破解密碼。她顯然受過專業訓練，連線上自己的微型裝置，手指飛快地在虛擬鍵盤上敲擊，螢幕上滾動著令人眼花繚亂的程式碼。我和老刀則湊在一起，就著李曼頭燈微弱的光，研究那張新得來的手繪地圖。
地圖比密碼箱裡的那張詳細太多了。不僅標註了“種植園-北區”的大致範圍和幾個主要建築，還清晰畫出了外圍的巡邏路線。固定哨卡位置。甚至有幾個用紅筆特別圈出的。寫著“雷區”和“蠱障”的區域。
“雷區好理解，應該是佈置了地雷或詭雷。” 李曼一邊破解平板，一邊低聲分析，“這個‘蠱障’......恐怕是用了某種蠱術佈置的防禦圈，比單純的哨兵蠱更危險。更難察覺。”
“蠱障......” 我咀嚼著這個詞，想起哀牢山外圍那些詭異的蠱陣。納瓦家族既然能和萬蟲谷合作，獲得這類傳承也不奇怪。這無疑讓潛入的難度呈幾何級數增加。
“看這裡，” 老刀粗糙的手指在地圖邊緣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點了點，那裡畫著一條蜿蜒的虛線，延伸進雨林深處，盡頭是一個小小的瀑布符號，“這條溪，叫‘鬼哭河’的一條小支流。水不大，但從地圖看，它從‘種植園’的西北角外圍擦過去，這裡，” 他又指向瀑布符號旁邊一個更小的標記，“有個廢棄的水泵房，可能是以前灌溉用的。這個位置，不在主要巡邏路線上，離‘蠱障’標註區也有一段距離。”
“你想從這裡進去？” 李曼問。
“水路，有時候比陸路好走。” 老刀說，“而且，有活水的地方，‘穢氣’和固定的蠱障，效果可能會打折扣。不過，” 他頓了頓，“鬼哭河那一片，不太平，我剛才說過。就算從支流繞，也得加倍小心。”
我們正討論著，李曼那邊傳來一聲輕微的“滴”聲，戰術平板的螢幕解鎖了！
她快速瀏覽著裡面的內容。大部分是加密的通訊記錄和任務簡報，用的是泰語和一種內部程式碼，需要時間破解。但有幾份未加密的文件和照片，立刻吸引了我們的注意。
一份是“種植園-北區”近期的物資補給清單，上面有一些特殊的化學試劑和生物培養皿的名稱。另一份是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拍攝的是幾個被關在透明隔離艙裡。神情痛苦扭曲。身體局部發生異變的人——正是之前交易中提到的“半成品”！還有一份，是一個簡短的備忘錄，提到“頌恩少爺對‘哀牢山樣本’的融合實驗進度不滿，要求加快‘母體’培育，以便進行下一階段‘完美容器’測試。”
“母體”......“完美容器”......這些詞讓人不寒而慄。頌恩的“蠱人計劃”，顯然已經進入了更深入。更可怕的階段。
“看這個。” 李曼點開一個音訊檔案，音量調到最低。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用泰語進行的簡短彙報，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畏懼：“......‘貨物’已由‘順水號’安全運抵三號碼頭，正在轉入地下通道。‘薩瓦迪卡先生’已親自查驗，‘古蠱種’活性良好，符合要求。‘半成品’的運輸損耗在預期內，剩餘七人已送入‘預處理車間’。頌恩少爺指示，一切就緒後，將啟動‘融合室’的首次全負荷測試......”
“順水號”的貨，已經到了！而且正在被送入“種植園”深處！時間，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緊迫！
音訊還在繼續：“......另外，外圍巡邏隊在三號沼澤區遭遇不明身份者襲擊，疑似使用生物驅策手段，造成四人死亡，一人重傷失蹤。現場發現疑似中原蠱術痕跡。‘薩瓦迪卡先生’判斷，可能與之前邊境線失竊事件有關聯，已提高警戒等級，並請求調派‘內衛’加強核心區防禦......”
果然，沼澤一戰，我們不僅暴露了，還讓他們將我們和之前邊境搶貨聯絡了起來，並且引起了高度重視，甚至要調動更精銳的“內衛”。
情況急轉直下。潛入的難度和風險，瞬間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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