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流天剛亮,我們就離開了藏身的石縫。老刀走在最前面,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在晨霧瀰漫的雨林中穿行。我們沒有再走沼澤,而是按照地圖的指引,朝著鬼哭河支流的方向迂迴前進。
路比想象中更難走。為了避開可能的巡邏和暗哨,老刀選擇的是完全沒有路的。最原始的雨林腹地。藤蔓。荊棘。盤根錯節的樹根,每一步都耗盡全力。剛子拄著登山杖,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全靠驚人的意志力在支撐。我和李曼一左一右架著他,分擔著他大半的重量。
紅線依舊盤在我胸前的特製口袋裡,貼著我的心口。老刀的“清心膏”似乎起了作用,那抹灰敗的痕跡沒有繼續擴散,但它依舊沉睡,對外界幾乎沒有反應,只有身體隨著我的步伐微微起伏,證明它還活著。我左手掌心的印記,在靠近鬼哭河方向時,開始傳來一陣陣極其微弱。但持續的冰涼感,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觸碰。掃描。
空氣中開始瀰漫一股若有若無的。類似硫磺混合著腐朽植物的怪異氣味,越往前走,氣味越濃。這就是“鬼哭河”的氣息?難怪老刀說這裡不太平。
中午時分,我們終於聽到了水聲。不是湍急的河流,而是溪水流過石頭的淙淙聲。撥開最後一片垂掛的藤蔓,一條大約三四米寬。水流渾濁。顏色泛著一種不健康黃綠色的溪流出現在眼前。溪水並不深,能看到水底黑色的石頭和腐爛的枯枝。兩岸是陡峭的。長滿溼滑苔蘚的土坡。
這就是鬼哭河的支流。地圖上那條蜿蜒的虛線。
“沿著水邊走,逆流向上。” 老刀低聲道,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水流能掩蓋腳步聲,但也要小心,水裡可能有東西。”
我們踏入齊膝深的溪水。水是溫的,帶著一股刺鼻的怪味,皮膚接觸後有些微微的刺痛和瘙癢。水底滑膩異常,必須極其小心才能站穩。剛子幾乎是半泡在水裡,靠著我和李曼的支撐才能移動。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落差不到兩米的瀑布,水流從上方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湧出。瀑布旁邊,緊貼著崖壁,隱約能看到一個用鏽蝕鐵皮和木頭搭建的。半邊已經坍塌的小屋——廢棄的水泵房。
就是這裡了。
我們蹚水上岸,躲在瀑布水簾旁的巨石後面觀察。水泵房破敗不堪,門板歪斜,窗戶破碎,裡面堆滿了垃圾和鳥獸的糞便。看起來確實廢棄已久。但李曼拿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儀器檢測了一下,臉色微變:“有微弱的電磁訊號殘留,很規律,不像是自然干擾。裡面或者附近,可能有隱藏的監控或感應裝置。”
“正常,這種地方,對方肯定會佈防,哪怕看起來廢棄了。” 李曼收起儀器,看向我和老刀,“怎麼進去?強闖可能會觸發警報。”
“走水路。” 老刀指了指瀑布上方那個湧水的洞口,“那裡應該是以前引水的水道,通往水泵房內部或者更深處。水能干擾很多電子裝置。”
洞口不大,勉強能容一人彎腰透過。裡面漆黑一片,水聲在狹窄的通道里被放大,震耳欲聾。我們開啟頭燈,老刀打頭,我緊隨其後,然後是剛子,李曼斷後。
水道內部潮溼滑膩,佈滿了厚厚的苔蘚和水垢。水流衝擊著腿,必須手腳並用才能穩住身體。空氣渾濁悶熱,帶著濃重的鐵鏽和淤泥味。我們像老鼠一樣,在黑暗的水道里艱難爬行了大約十幾分鍾,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光亮,水道也陡然變寬。
爬出洞口,我們置身於一個更大的。但同樣廢棄的涵洞內部。這裡應該是水泵房的地下部分,有鏽蝕的管道和閥門。頭頂上方是破爛的木地板,縫隙裡透下天光。涵洞一側,有一條向上的。佈滿灰塵的鐵製樓梯,通往一扇半掩著的鐵門。
“上面就是水泵房內部。” 老刀示意我們安靜,側耳傾聽。上面沒有任何聲音。
李曼再次檢測,點了點頭:“這裡的電磁訊號很弱,應該安全。”
我們小心翼翼地爬上搖搖欲墜的樓梯,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門後果然是那個破敗的水泵房內部,堆滿雜物,塵土厚積。但在一面相對完好的牆壁上,我們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一個嶄新的。閃爍著紅色指示燈的通風管道格柵。格柵後面,是黑黢黢的管道,通向深處。
“這是......後來安裝的通風系統?” 我低聲道。一個廢棄的水泵房,需要這麼新的通風管道?
李曼湊近檢查格柵和牆壁的連線處,又看了看地面幾乎難以察覺的拖拽痕跡,眼神凝重:“這不是普通的通風管。看材質和工藝,是工業級的,而且......管壁內側好像有什麼東西。”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在頭燈光束下,通風管道的內壁上,似乎附著著一層極薄的。幾乎透明的薄膜,上面有細微的。類似電路板的紋路在隱隱發光。
“是感應膜。” 李曼倒吸一口涼氣,“任何物體經過,都會觸發警報。這後面,恐怕就是‘種植園’的某個地下通風系統入口!”
難怪這裡看起來廢棄卻仍有監控。這個水泵房,很可能是一個被故意保留的。作為隱蔽通風口或應急出口的“漏洞”,但也被巧妙地佈下了陷阱。
“能繞過去嗎?” 剛子問。
老刀搖頭:“地圖上,這裡是最近的。也是唯一可能避開主要防線的入口。其他地方,要麼是雷區蠱障,要麼是開闊地,一露面就會被發現。”
“必須過去。” 我盯著那閃爍著紅光的感應膜,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我看向懷裡依舊沉睡的紅線,又看了看自己左手掌心。“也許......不用‘物體’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