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礦坑撤出來後，老刀帶著我們在雨林中七拐八繞，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最後在一片被山洪沖刷出的乾涸河溝旁停了下來。河溝兩側是高聳的土壁，上面覆蓋著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遮蔽。溝底鋪滿了被水流打磨得圓潤的鵝卵石，踩上去有些硌腳，但勝在乾燥隱蔽。
“今晚先在這兒待著。” 老刀放下背上的物資，擦了把汗，“這地方我以前來過，雨季的時候水能漫到一人深，但旱季就是乾的。位置低，不容易被發現，而且——” 他指了指河溝上游的方向，“往上走不到一里地，有條小路能通到公路邊，晚上去接應方便。”
李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坐下，拿出那臺加密通訊裝置，又開始除錯訊號。她需要確認明天晚上的接應計劃是否有變動。
剛子靠在一塊大石頭旁，將傷腿伸直，揉了揉膝蓋。連續的奔波對他的腿傷恢復並不利，但他沒有抱怨，只是默默地檢查著手槍的彈匣，然後將那幾支解毒劑安瓿瓶拿出來，按照李曼交代的頻率和時間間隔，給自己注射了今天的劑量。
我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開始著手準備新的速生蠱。
礦坑裡煉製的七隻戰鬥型速生蠱，在轉移途中消耗了兩隻——一隻幽藍步甲和一條蜈蚣，在穿越一片茂密的灌木叢時，為了驅趕一條突然竄出的毒蛇，被我放了出去。效果很好，那隻幽藍步甲噴出的刺激性液體讓毒蛇瞬間喪失了攻擊能力，但那隻步甲也因此耗盡了活力，在完成任務後不久就僵死在我的竹筒裡。
現在還剩五隻——兩隻幽藍步甲。一條蜈蚣。兩隻蠍子。它們的活力也在隨時間衰減，最多還能維持一天。
我需要補充一些新的，而且是功能不同的品種。
戰鬥型的速生蠱固然有用，但在當前的局面下，我更欠缺的是情報獲取能力。我們不知道薩瓦迪卡的人分佈在什麼位置，不知道“種植園”內部的防禦部署是否有變化，也不知道頌恩。納瓦是否已經親自抵達了這裡。
我需要能替我“看”和“聽”的東西。
爺爺的手抄本里，記載過幾種用於偵察和追蹤的蠱蟲煉製方法。其中最基礎的一種，是利用某些昆蟲對特定氣味或能量波動的敏感性，透過藥引將其感知能力放大，使其能夠在較大範圍內搜尋目標，並將資訊透過某種方式反饋給煉製者。
這種蠱蟲被稱為“尋蹤蠱”，煉製難度不高，關鍵在於兩點：一是選擇合適的蟲種，二是建立穩定的感應聯絡。
我花了小半天時間，在河溝附近的草叢。石縫和灌木根部搜尋合適的材料。
尋蹤蠱的理想載體，需要具備幾個條件：嗅覺或觸覺靈敏。活動範圍大。繁殖快。對環境適應性強。在雨林環境中，最符合這些條件的昆蟲之一是某種黑色的。體型較大的弓背蟻。它們幾乎遍佈整個雨林底層，嗅覺發達，能夠沿著資訊素軌跡長途跋涉而不迷失方向，且群體數量龐大，便於批次煉製。
我找到了一處弓背蟻的巢穴，小心翼翼地用草莖引出了十幾只工蟻，裝入準備好的小竹筒中。然後按照爺爺記載的方法，將混合了我血液和幾種特殊草藥的藥液，用極細的草莖點在每隻螞蟻的腹部。藥液滲透進去後，那些螞蟻最初有些躁動，在原地打轉，但很快就安靜下來，觸角的擺動頻率明顯加快，開始主動探索周圍的環境。
我取出一小塊從黑盒子裡的血塊上刮下的極細微粉末——這是我之前在研究那塊血塊時，不小心蹭下來的一點碎屑，一直用油紙包著收在口袋裡——放在一隻螞蟻面前。那隻螞蟻立刻停下腳步，觸角劇烈顫動著，然後轉過身，朝著一個特定的方向快速爬去。
我把它抓回來，放入竹筒。
方向感被強化了。它們現在能追蹤到與那塊血塊同源的氣息——也就是頌恩。納瓦那邊的人可能攜帶的東西。
我又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另外六隻弓背蟻，然後將它們分別裝入三個小竹筒裡，每個竹筒裝兩三隻，作為冗餘備份。
接下來是第二種：預警蠱。
預警蠱的原理更簡單——利用某些昆蟲對危險氣息的高度敏感性，將其放置在營地周邊，一旦有陌生人或大型動物靠近，它們會發出異常的鳴叫或振動，起到警戒作用。
最適合做這個的，是一種當地常見的。體型較大的綠色螽斯。它們的聽覺異常發達，對地面的震動也非常敏感，而且晝夜都會鳴叫，一旦異常安靜或異常吵鬧，都意味著有問題。
我捉了三隻，用同樣的藥引處理，然後將它們分別放置在河溝的三個方向——上游。下游和河溝對面的灌木叢中。它們不會離開太遠，會在以放置點為中心的一定範圍內活動，一旦感知到異常，就會發出與平時不同的急促鳴叫聲。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李曼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她已經和接應人確認了明天的接頭時間和地點，一切順利。
“明天晚上八點，在距離這裡大約五公里的一個廢棄伐木場碰頭。” 李曼說，“對方會開一輛改裝過的卡車過來，上面有我們需要的裝備和兩個人手。老刀，接頭暗號還記得嗎？”
“記得。” 老刀點了點頭，“三短一長的鳥叫，回應是兩聲短哨。”
“好。” 李曼收起裝置，看向我們，“明天接到裝備和人手之後，我們就可以開始反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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