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時間結束後,我被帶回了地面。在回小樓的路上,我遇到了那個萬蟲谷的老者。
他正站在小樓前的院子裡,揹著手,仰頭看著一棵高大的鳳凰木。樹上開滿了火紅色的花朵,在午後陽光的照耀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我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前輩怎麼稱呼?”
老者緩緩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用一種沙啞的、像是砂紙摩擦般的聲音說道:“姓農。農老三。”
“農前輩。” 我拱了拱手,“晚輩趙志成。”
“我知道你是誰。” 農老三說,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重新望向那棵鳳凰木,“你體內的蠱心印記,很完整。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宿主都要完整。”
“前輩見過其他宿主?”
農老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那棵樹,過了很久,才又說了一句:“那座祭壇,不是給人準備的。你進去之後,萬事小心。”
然後他就轉身走了,步履蹣跚,像一個普通的、上了年紀的老人。但他走過的地方,地上的螞蟻和昆蟲紛紛避讓,彷彿遇到什麼天敵一般。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牆的拐角處,心裡翻湧著各種念頭。
他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那座祭壇不是給人準備的?那它是給誰準備的?
還有,他為什麼要提醒我小心?
我沒有來得及細想,因為一名護衛走過來,通知我下午西點去會議室參加“遠征籌備會”。
薩瓦迪卡的效率很高。僅僅一天時間,他己經組建了一支探險隊,配備了充足的物資和裝備,甚至連路線都規劃好了——只等我這臺“人肉GPS”提供最終的導航座標。
下午的會議在一間明亮的會議室裡舉行。長桌上鋪著一張高精度的衛星地圖,覆蓋了種植園以北數百平方公里的雨林區域。薩瓦迪卡坐在主位上,農老三坐在他左手邊,對面是兩個我不認識的人——一個是戴著眼鏡、氣質文弱的中年男人,薩瓦迪卡介紹說是“陳博士,考古學家”;另一個是皮膚黝黑、身材精悍的年輕人,叫“頌帕”,是這支探險隊的安保隊長。
我和李曼坐在長桌的另一側,與薩瓦迪卡正對面。
“趙先生,請您嘗試感應一下。” 薩瓦迪卡將那塊血塊——真正的血塊——放在桌面上的一個托盤裡,推到我面前,“看看那座祭壇,大概在哪個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伸出左手,懸停在血塊上方,但沒有首接觸碰。掌心那暗淡的印記,在靠近血塊時,再次傳來那種熟悉的溫熱感。
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幻境中看到的畫面——雲霧繚繞的深山,黑色的蟲形雕像,那枚如同心臟般搏動的暗紅色晶體……
印記的溫熱感開始向手臂蔓延,然後匯聚到胸口,再然後,像一根無形的指標,輕輕地偏轉了一個方向。
我睜開眼睛,看向那個方向——那是地圖的西北方,一片標註著“未開發區域”的空白地帶。
“那邊。” 我說。
薩瓦迪卡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很好。” 他說,“那我們明天一早出發。”
我收回手,目光不經意地與李曼交匯了一瞬。她的眼神很平靜,但我從那雙平靜的眼睛深處,看到了一絲正在凝聚的鋒芒。
明天出發。
那就意味著,今晚是我們最後的準備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