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裡只有刺耳的電流噪音。
我反覆呼叫了三次，抄家組沒有回應。不是訊號中斷的那種沉默，而是另一種——那種你明知道另一端有人在，但他們無法或者不能回答你的沉默。
李曼的臉色很難看。她蹲在橋墩後面，將對講機的音量調到最大，仍然只捕捉到幾聲模糊的、像是槍聲又像是爆炸的悶響，然後就徹底安靜了。
“他們出事了。” 她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我沒有反駁。因為我知道她是對的。尋蹤蟻的訊號告訴我，薩瓦迪卡的主力根本沒有向我們這邊合圍——他們只是虛晃一槍，然後就迅速收縮，像一隻收攏觸手的章魚，朝著另一個方向包抄過去了。那個方向，正是抄家組預定的突入路線。
這是一個陷阱。從一開始就是。
薩瓦迪卡根本沒打算在橋上跟我們交易。他甚至不在乎那塊血塊是真還是假。他真正的目標，是讓我們以為自己在調虎離山，然後反過來把我們派出去的力量一口吃掉。
而現在，他做到了。
我攥緊了對講機，指節發白。剛子、老刀、老鬼、阿瑛——西個人，全栽進去了。而我和李曼甚至不知道他們現在是死是活。
我們沒有等太久。
大約二十分鐘後，雨林邊緣傳來腳步聲。不是偷襲的那種隱蔽移動，而是光明正大的、帶著某種宣告意味的步伐。我握緊了腰間最後一隻竹筒——那隻作為機動預備的幽藍步甲——但李曼按住了我的手。
“別動。” 她的聲音很低，“看看他們要什麼。”
從林子裡走出來的是兩個人。
一個是薩瓦迪卡。他的白色襯衫上沾了幾片樹葉，但姿態依舊從容，臉上帶著那種我越來越厭惡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另一個人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是個穿著深藍色對襟衫的老者，乾瘦，皮膚黝黑，顴骨很高，一雙眼睛渾濁得像蒙了翳，但你盯著他看久了，會覺得那層渾濁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回看你。
萬蟲谷的人。我幾乎可以肯定。
薩瓦迪卡在距離我們大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下，攤開雙手，做了一個表示無害的姿態：“趙先生，李小姐，請不要緊張。我沒有帶武器，這位老先生也沒有惡意。我只是想來談一個新的合作。”
“我的人在哪兒？” 我問。
“很安全。” 薩瓦迪卡說，“我的部下對待俘虜還算文明，尤其是當他們意識到這些人質很有價值的時候。您的西位朋友都活著，只是暫時不太方便自由活動。”
他頓了頓，觀察著我的表情，然後繼續說道：“我想您現在己經明白了，那座橋樑上的交易只是一個引子。我真正的目的，從來就不是那塊血塊——當然，那塊血塊本身確實珍貴，但更珍貴的，是能夠感應它、解讀它、並且與它產生共鳴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準確地說，落在我胸口的位置——那裡藏著那個黑盒子，以及那塊真正的血塊。
“您看到了，對嗎？” 薩瓦迪卡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哄一個孩子，“當您第一次接觸到那塊血塊的時候，您看到了某些畫面。一座祭壇，一座隱藏在深山之中的古老祭壇。”
我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怎麼知道的？
薩瓦迪卡似乎讀出了我的疑問，輕笑了一聲：“因為每一個與那塊血塊建立過共鳴的人，都會看到同樣的畫面。那不是幻覺，趙先生，那是一段記憶——一段被封存在那塊血塊中、跨越了漫長歲月的記憶。那座祭壇是真實存在的，它就埋藏在這片雨林深處的某個地方，等待著被重新發現。”
“我嘗試過很多次，想找到它的確切位置。” 薩瓦迪卡繼續說，“我派遣過勘探隊，動用過衛星遙感，甚至請來過幾位精通堪輿和風水的高人。但都失敗了。那座祭壇被隱藏得很好，好到現代技術也無法穿透那層遮蔽。”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那句讓我脊背發涼的話：“但我後來意識到，我找錯了方法。那座祭壇不是用眼睛去尋找的，而是用——這個。”
他伸出手指，遙遙點了點我的左手。
“蠱心印記。” 他說，“您是當代唯一一個與完整的蠱心融合過的活人。您體內的印記，與那座祭壇之間存在著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深層聯絡。您能感應到它，就像候鳥能感應到磁場。您不需要地圖，不需要座標，您只需要跟隨那種感應，就能找到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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