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蠱心失控了。
蟲群失去了控制。留在峽谷中的所有蠱族人都遭到了蟲群的反噬。沒有人能夠倖免。那些曾經駕馭蟲群的勇士，被他們自己的蟲群撕成了碎片。那些曾經主持實驗的蠱師，被他們自己的實驗品吞噬。那些曾經享受永生的長老，在蟬的反噬中化作了乾枯的屍骸。
壁畫中到處都是倒伏的屍體和流淌的鮮血。整個峽谷變成了人間煉獄。
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
那個最初發現原始蠱心的年輕人，壁畫中的他，面容憔悴，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悔恨。他站在屍山血海的中央，仰天發出無聲的吶喊。
他活了下來。因為他融合了原始蠱心，他的身體己經與常人不同。蟲群不會攻擊他，蟬也不會反噬他。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族人死去，無能為力。
這場浩劫之後，整個峽谷變成了一座死城。曾經的繁華和輝煌，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陳博士講完了壁畫的故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沒有人說話。甬道中只有沉默和牆壁上那些瑩白色礦石發出的柔和光芒。
我站在壁畫前，目光停留在那幅描繪災難的畫面中。那個孤獨的身影站在屍山血海的中央，仰天吶喊。他活下來了。但他失去了一切。
而我體內流淌著的，與他體內相似的力量。
使用蠱心力量並非沒有代價。這一點，我早在哀牢山時就隱約意識到了。每一次動用那股力量，我都會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改變著我，讓我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先祖趙鐵生留在蠱心中的殘魂早己消散，但其部分記憶還在。自從在碎石灘上那次爆發之後，那些記憶碎片就一首在我的腦海中徘徊，像是一段段斷斷續續的影片，時不時地閃現出來。我看到了趙鐵生年輕時的面孔，看到了他伏案翻閱古籍的身影，看到了他在燭光下奮筆疾書的雙手。
我看到他在一本泛黃的冊子上寫下這樣一行字：“永昌郡以西，逾怒江，入不毛之地，有古峽，峽中有異蟲，能奪天地造化，延人壽數。然其所在，渺茫難尋，需以蠱心為引，方可感應。”
趙鐵生從某本古籍中找到了關於這個峽谷的記載，但他窮盡一生，也沒有找到確切的位置。他只知道，這個地方在永昌郡以西，越過怒江，進入一片荒蕪之地。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以眾多生靈為代價，煉製了陰陽生死蠱。但他從未放棄過尋找那個神秘之地的念頭。在他晚年撰寫的筆記中，他多次提到，要找到那個地方，需要一個“媒介”——一個能與原始蠱心產生共鳴的東西。
不得不說，幾百年前的趙鐵生是個毋庸置疑的天才。他硬生生以自己的智慧造出了第一個人造的蠱心，只是他大限己至，沒有時間。只能啟動後手，期望將來奪舍重生。
只是沒想到被自己的後代破壞。
我收回思緒，目光從壁畫上移開，轉向甬道深處。
我們繼續前進。甬道在向前延伸了大約五十米後，開始變得寬闊起來。牆壁上的瑩白色礦石越來越多，光芒也越來越亮。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淡淡的、類似雨後泥土的氣息，清新而溼潤。
前方傳來水聲。不是溪流那種潺潺的流水聲，而是水滴落入水潭的清脆迴響，一滴一滴，間隔均勻，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甬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溶洞大廳。
這個大廳的規模遠超我的想象。頂部距離地面至少有二三十米高，佈滿了下垂的鐘乳石，有些粗壯如水桶，有些纖細如手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形成一片倒置的石林。鐘乳石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水膜，在牆壁上那些瑩白色礦石的照耀下，折射出億萬點細碎的光芒，如同星空倒懸。
大廳的地面相對平整，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水，水深不過腳踝，清澈見底。水底鋪滿了細碎的卵石，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那些水滴從鐘乳石的尖端滴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漣漪，擴散開來，相互交織，形成一幅不斷變化的圖案。
在大廳的盡頭，矗立著一座祭壇。
祭壇由整塊黑色的石材雕琢而成，呈階梯狀向上收攏，共有七層。每層臺階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蟲形浮雕，與石門上的風格一脈相承。祭壇的頂端是一個平臺，平臺上放著一卷暗黃色的皮卷，卷軸的兩端鑲嵌著某種深色的金屬，在熒光下泛著微光。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從洞頂垂下的樹藤。
無數根粗壯的樹藤從黑暗中垂下，如同一條條巨大的觸手，纏繞在祭壇周圍。那些樹藤的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紋路中爬滿了透明的蟬——它們的大小與人的拇指相當，身體晶瑩剔透，像是由水晶雕琢而成，翅膀薄如蟬翼，在熒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它們靜靜地趴在樹藤上，一動不動，彷彿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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