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成沒有理會隊伍中的沉默，他環顧西周，向前一步道：“前輩看了許久，何不出來一見。”
西周安靜許久。
黑暗中傳出一聲低低的笑聲。
那笑聲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地底深處滲透出來的。笑聲中沒有善意，也沒有惡意，只有一種歷經漫長歲月後形成的空洞和漠然。
祭司從大廳最深處的黑暗中緩步走出，穿過那些垂落的樹藤，踏上祭壇的石階。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落腳無聲，彷彿他的身體沒有重量。
他終於站在了祭壇的第七層平臺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們。
他看起來並不像我想象中那樣蒼老。他的面容介於中年與老年之間，皮膚呈現出一種長期不見天日的蒼白，像是埋藏在泥土深處的玉石。他的五官輪廓深邃，顴骨較高，眼窩深陷，一雙眼睛漆黑如墨，看不到瞳孔與虹膜的分界，只有一片純粹的、吸收了所有光線的黑暗。
他身上穿著一件樣式古老的深色長袍，布料己經磨損得看不出原來的紋路，但依然整潔，沒有一絲褶皺。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安靜地注視著我們，像一尊從遠古時代留存至今的雕像。
薩瓦迪卡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他看到祭司的那一刻，身體明顯震動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激動和敬畏的表情。他向前邁出幾步，在祭壇前停下，雙手交疊在胸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語言說了一段話。
那語言的發音很奇特，帶著大量的喉音和捲舌音，音節短促而有力，像是某種古老的祭祀禱詞。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從他的語氣和姿態中可以判斷，那應該是一種表示敬意和認同的禮節。
祭司聽完薩瓦迪卡的話，沉默了片刻，用同樣的語言回了一句。
薩瓦迪卡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的笑容僵在臉上，身體微微僵硬，顯然祭司的回答並不是他所期待的。
祭司沒有再看薩瓦迪卡。他的目光越過他，越過農老三和陳博士，越過那些持槍戒備的護衛，最終落在了我身上。
他打量了我很久，那雙漆黑的眼睛在我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審視一件剛出土的文物。然後，他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古老語言特有的韻律感，但他說的竟然是漢語，雖然發音有些生硬，語調也有些怪異，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一個偽劣的人造物，居然能找到這裡。”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一絲好奇，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他說的“人造物”，指的顯然是我體內的蠱心印記——那個由趙鐵生以畢生心血煉製而成、最終融入我身體的東西。在他看來，那不過是一件粗糙的仿製品，是對原始蠱心拙劣的模仿。
“確實比不上前輩。” 我平靜地回應，“您是原始蠱心的融合者，是這門技藝的先行者。晚輩不過是繼承了先人的遺產，僥倖走到了這裡。只是晚輩有些好奇——這麼短的時間內，前輩僅是透過皮殼和蟲子們的觀察就學會了一門新的語言了嗎？還是說，前輩一首在觀察外界的發展呢？”
其他人緊張地看著我，顯然沒料到我會用這種不卑不亢的語氣與這位活了數千年的存在對話。
祭司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含義不明的笑容，那笑容中帶著一絲嘲諷，也帶著一絲欣賞，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那樣笑著，讓我自己去猜。
薩瓦迪卡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了自己的姿態。他向前邁出一步，用那種古老的語言又說了一段話，這次更長，語氣也更加懇切。他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又用漢語補充道：“前輩，納瓦家族世代守護著關於這座峽谷的秘密。我們尊重您的孤獨，也理解您不願被打擾的心情。但我們此行並無惡意，只是想取回一件屬於我們先祖的東西——那張皮卷，以及幾隻蟬。只要您允許我們帶走這些東西，納瓦家族願意將您奉為座上賓，傾全族之力滿足您的一切需求。您可以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享受您應得的尊崇和榮耀。”
祭司聽完薩瓦迪卡的話，沉默了很久。他低著頭，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憶什麼。當他再次抬起頭時，他的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兩柄淬過寒鐵的刀刃。
他開口，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背叛者的後代，沒資格提要求。”
薩瓦迪卡的臉色徹底白了。
祭司的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像是在欣賞一群困獸的掙扎。他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傲慢：“我也不欺負你們。只要你們能擊敗我的蟲群，東西任由你們拿走。”
眾人大驚。頌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幾名護衛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農老三的手在布袋中握緊又鬆開，顯然在快速權衡利弊。薩瓦迪卡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那層從容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只有我說：“前輩此言當真？”
祭司額首，神情倨傲：“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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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退後向我，著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