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眾人同時停下了往這邊走的腳步。趙小虎手裡還端著剛打的飯菜,筷子懸在半空中,轉頭看錢多多。錢多多端著自己的餐盤,嘴唇微微張開,表情從困惑緩緩過渡到受傷。其他幾個新兵也呆站在原地看著陸蕭,眼神像是在控訴一個始亂終棄的負心漢。
“我們這是......被班副嫌棄了?”錢多多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親人背叛的茫然。
趙小虎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沉默了。然後他點了點頭。
“對。”
“我們不是一班嗎?”錢多多繼續追問,像是在確認某個被打破的基本原則。
“一班也不能改變物理規律。”陸蕭頭也不回,把白夜按在靠窗的椅子上,自己在他對面坐下,“你們身上的味道會穿透十米防線,坐在一起這頓飯誰也吃不了。”
白夜坐在椅子上,看著遠處一班那桌人臉上的表情,心裡有點過意不去。他試圖站起來把自己的飯菜端過去,玄梟一隻手掌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按回椅子上。
“坐著別動。”
“我也不乾淨,上午掏糞我也參與了。”白夜實事求是地陳述。
“你不一樣。”玄梟和陸蕭幾乎同時開口,然後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玄梟咳了一聲把視線轉開,陸蕭的笑容彎得更深了一點。
黎默端著兩個餐盤走過來,把其中一盤放在白夜面前。盤子裡紅燒肉堆得冒尖,比標準份量多出將近一倍,旁邊還多了一個煎蛋。
食堂今天的選單上根本沒有煎蛋,這玩意是從哪變出來的只有黎默自己知道。他放下盤子之後在白夜旁邊坐下,把另一盤放在自己面前,開始一言不發地吃飯。
白夜看了看自己盤子裡的煎蛋,又看了看黎默盤子裡沒有煎蛋的紅燒肉蓋飯。
“班長,煎蛋哪來的。”
“吃的。”黎默連頭都沒抬。
陸蕭用手撐著下巴,視線在黎默和玄梟之間轉了一圈,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可疑。
玄梟坐在白夜另一邊,正在從自己盤子裡往白夜盤子裡夾瘦肉,動作自然得像是這已經寫進了條令條例。
白夜伸筷子把他夾過來的肉撥回去,玄梟又夾回來,兩個人就這麼在盤子上空無聲地打了幾個回合。
一班那桌,趙小虎和錢多多並排坐著,看著靠窗的方向。
從這個距離看過去,白夜被三個人圍在中間,黎默給他加菜,陸蕭給他遞飲料,玄梟還在進行一場註定失敗的肉塊轉移計劃。整個畫面的溫馨程度跟他們這邊的淒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突然覺得掏糞不是今天最慘的事。”趙小虎用筷子戳著盤子裡的紅燒肉,語氣裡帶著一種看破紅塵的釋然。
“是什麼?”錢多多問。
“吃完飯還要寫兩千字檢討。”
錢多多手裡的筷子停了。他剛才在糞坑裡泡過的經歷正在被一陣陣食堂的香氣覆蓋,逐漸恢復正常人類的感官體驗。但趙小虎這句話把一切都拽回來了。兩千字。今晚睡覺前交。少一個字重寫。
兩個人同時把筷子拍在桌上。
紅燒肉突然不香了。
靠窗那桌,白夜放棄了跟玄梟的肉塊拉鋸戰,低頭吃飯。陸蕭喝著湯,目光越過碗沿掃了一眼一班那邊垂頭喪氣的兩個人,嘴角彎了彎。
“檢討的事,記得提醒他們寫。”他對黎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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