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想了想：“昨天。”
“昨天幾時？”
“......卯時。”
林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起身從角落翻出半個冷餅和一壺水推過去。魏平也不客氣，接過來三口兩口吞了，水灌下去大半壺，喉結上下一滾，完事。
荀彧的信比往常厚。潁水烽火臺建了三座，李通在汝南巡得緊，南面安靜。官學開了兩月，收了一百二十個寒門學子，裡頭三十多苗子不錯。末尾一句：蔡瑁親筆信已抄存尚書檯鐵櫃。
林硯看完燒了，轉頭對魏平說：“回頭替我捎句話給荀令君，那三十個苗子，挑十個送前線來。別在許都養著長蘑菇。打仗的時候學東西最快。”
魏平應了一聲。停了停，又開口：“荀令君讓我帶句話。”
“說。”
“他說：“告訴子恆，肋下的傷別再碰著了。””
林硯愣了一下。那傷早好了，痂都掉了，就剩一道淡粉色的疤。荀彧這話說的不是傷，是別的意思。
他笑了笑，沒接。
休整這段日子，他把《河北接收預案》最後一部分補完了。
鄴城克後，安民十二條。
開倉放糧。赦免脅從。丈量土地。編戶齊民。修復灌渠。設立官學。遣散老弱歸鄉。撫卹戰死降卒遺孤。豪強未附者登記造冊限期歸田。地方吏員優先起用冀州本地人。重開坊市恢復商貿。第一年免賦，第二年半賦，第三年按兗州例正常收。
一條條寫下來，每條後面跟著執行細則。寫得慢，有些數字得翻舊檔才能填。
打下一座城要幾個月。治好一個州要幾年。做紮實了，河北少死十萬人。做不好，換個姓而已，底下人照樣捱餓。
他寫到“撫卹戰死降卒遺孤”這條時，筆尖停了一會兒。想起柳丘村那個孩子。想起那雙黑亮的眼睛。
又往下寫了。
十一月頭一天，帳外有人通報。
張郃來了。
沒約，自己摸過來的。魏平攔了一下，手按在刀柄上，張郃站在帳前沒動，等通報。兩人對視了一瞬。張郃比魏平高半頭，身上鎧甲沒卸，像是從校場直接過來的。
“讓他進來。”林硯在帳內說。
魏平側身讓路。
張郃進來後站著沒坐，也不打量帳裡的陳設。開門見山。
“攻鄴城時，我要打前鋒。”
林硯放下筆，抬頭看他。
張郃的臉被火把映著，稜角分明。眼底有一股子東西，不是衝動，是憋了很久終於決定說出來的那種勁兒。
他沒等林硯問為什麼，直接說了：“鄴城西門甬道三丈寬，審配慣用弩車封道，射角死，貼牆根走不到。但弩車迴旋需要六息時間，中間有空隙。城西北角有條舊水渠，幹了兩年沒人修，淤泥堆了半人高，扒開之後能過三人並排。守將輪值每三個時辰換一次，換防間隙有一刻鐘的空當。西門城樓值夜的隊正姓韓，嗜賭，逢初一十五必跟兵卒擲骰子，那天夜裡巡檢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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