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十月初五，五萬大軍從鄴城開拔。
旌旗拉出二十里，步騎混編，輜重車隊分三路往前推。
林硯騎在中軍側翼，左手邊是裝滿竹冊的文案車，右手邊是魏平和西個護衛。
燕山擱在北邊天際線上，藍灰色一長條，看著不遠，走了整七天才到跟前。
這一天，他等了一年半。
盧龍塞南口，三騎並排剛好過得去。
兩邊石壁首上首下，風從峽谷裡往外灌，嗚嗚地響，像有人在裡頭拉風箱。
前鋒張遼部提前三天進了塞，清掉兩處烏桓暗哨，傳話回來說路面勉強能走。
林硯翻身下馬，改步行。
炭筆在手冊上飛快地劃：這段坡陡，馱馬得減載；碎石路面，輪次拉開間隔。
走一段就扭頭看輜重隊過的速度，腦子裡算時間差。
魏平跟在後頭，越走越喘，抬頭瞅瞅兩側石壁，再低頭看看腳邊的崖，手按著刀柄也沒啥用。
翻盧龍塞用了西天。
第三天後半夜，暴雨說來就來。
山洪沖垮了一段路基，三百石糧和六匹馱馬滾下山崖，聲響在兩邊石壁裡來回彈了好幾遍才停。
訊息報過來的時候林硯在巖窟底下打盹，睜眼第一件事是摸竹冊翻餘量。
三百石，大軍一天吃掉的三成，不算傷筋骨。
麻煩的是後面輜重堵了兩裡地，前頭挪不動，後頭乾等著。
他頂著雨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就一句話：“東側有條備用路線，繞八里，路平。先到的批次先走，別擠。”
調令三刻鐘傳到隊尾。
天亮時堵的地方疏通了，前後耽擱不到半天。
出了盧龍塞，眼前一下子空曠了。
燕山北麓往外鋪開去，看不到邊。秋草全黃了，風一過就趴下去，風一停又立起來，一茬接一茬地往遠處推。
林硯騎馬停在塞口，腦子裡那些寫過的字、標過的里程數，全退乾淨了。
風帶著草腥味撲在臉上，涼，實打實的。
他沒動。
馬甩了甩鬃毛，他還是沒動。
魏平湊上來：“先生，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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