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山大捷後的第三日。
俘虜營漫山遍野。
人挨著人蹲坐在枯草裡，外圍圈著繳獲的牲口，牛羊的叫喚混著烏桓人的低語，嘈雜得像一鍋燒開的沸水。
林硯帶著李小吏和六個屬吏，從營盤這頭走到那頭。
他走一段就停下，對著手裡的竹冊點數。
一萬西千二百多精壯。
壯丁按部族分開列冊，老弱另記，傷兵單劃出來。
醫官跟在後頭，猶豫了半天還是問出了聲。
“先生，咱們帶的藥材有限，是不是先緊著漢軍的傷員治？”
林硯頭也沒回。
“烏桓的傷兵也一塊治。”
他翻過一頁竹簡。
“明年就得給冀州放牧種地了，少一個，就少一份力。”
醫官不再多話，嘆了口氣，轉身招呼學徒往烏桓傷兵那邊去了。
郭嘉的身子骨，這回真讓大夥開了眼。
醫官每天準時給他請三次脈。
到了第三天，那老大夫的臉色就有點不對勁了，不是發愁，是納悶。
第西天，他悄悄把林硯拉到帳外，壓低了聲音。
“咳疾一首沒犯，吃得下睡得著，這脈象怎麼比在許都出發前還沉實？”
林硯問。
“怎麼回事？”
老大夫捻著手指頭，滿臉不可思議。
“戒了酒，您開的方子一天沒斷，硬生生養足了一整年。”
“塞外雖然乾冷，卻反倒比許都的潮氣更對他的胃口。”
“這人硬生生把那破敗的底子給捂熱了，這麼一路顛簸過來，居然扛住了。”
他搖了搖頭，嘖嘖稱奇，沒再往下說。
林硯回到帳中，翻開那本隨身攜帶的記錄冊。
他在空白處寫了幾個字，端詳了片刻，又提筆用濃墨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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