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臘月，鄴城門頭的曹字大旗被北風扯得獵獵作響。
大軍班師許都。
曹操留了兩萬兵馬鎮守鄴城，張郃掛了先鋒校尉的印。
林硯走得晚，硬是多耗了三天，把西萬三千戶的黃冊、二十七處新渠圖紙和秋糧料鈔，一筆筆跟留守的屬吏交割明白。
每一頁都對過數，畫了押。
張郃騎馬送出十里，在漳水橋頭勒住韁繩。
“先生放心。”
林硯伸手拍掉他肩甲上落的一層霜花，點點頭。
張郃是個明白人，不用多囑咐。
回許都的路上，雪下得有一搭沒一搭。
林硯騎馬跟郭嘉並行。
郭嘉這趟塞外熬下來沒倒，精神反倒透著股亢奮，一路上嘴就沒閒過。
他把手揣在狐裘袖子裡，撥出一口白氣。
“公孫康那人算盤打得精，但眼界太窄，典型的守成之主。”
林硯聽著，偶爾嗯一聲。
走到黎陽渡口時，水面結了層薄冰，幾個船工正拿長竹篙在前面破冰。
郭嘉盯著河面上碎裂的冰塊，忽然安靜下來。
“子恆。你說咱們這輩子，還能打幾場仗？”
林硯腦子裡過了一遍南邊的局勢。
“南邊，至少還有兩場大的。”
郭嘉點了點頭，把脖子往狐裘裡縮了縮。
“夠了。打完就該歇了。”
林硯撥弄馬鞭的手停住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郭嘉。
以前成天把命別在褲腰帶上、喊著要死在陣前的人，居然說想歇了。
林硯沒吱聲，馬鞭在手裡轉了兩圈，目光往前方官道上收回去了。
年底，許都大雪。
論功大會設在司空府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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