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起身告退。
出了帳，他在廊下站了很久。
北風穿過迴廊首往骨縫裡鑽，背上的汗慢慢涼下去，衣服黏在皮肉上，那股子後怕才一點一點上來。
回府後，林硯把書房門插死。
他翻出這些年所有呈文的副本，一頁一頁地過。
查了一整夜，挑出三處措辭過於精準的舊文。
比如建安三年那份《河北局勢推演》裡，一句“袁氏兄弟必因立儲生亂”，話說得太滿了。
他把這三份舊文扔進火盆裡燒了。
火苗舔上竹簡的時候嘶嘶響，字跡扭曲發黑，捲縮成一團灰。
重新提筆謄寫了新版本。
“袁氏兵多將廣，然內部派系林立，日久必生嫌隙。”
一樣的意思，換了層皮。
往後遞上去的每一句話，都得多繞幾個彎。
三日後，荀彧在府中設私宴，算是為他接風。
席間沒外人，就荀彧、林硯、郭嘉三個。
菜上了西道，酒溫著沒人動。
荀彧搛了筷子菜沒吃，擱下來，從袖中抽出幾份帛紙攤在案上。
“劉備在新野站穩腳跟了。聽說三顧茅廬，請出了個叫諸葛亮的人。”
林硯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荀彧指著密報上的一行字。
“這人出山後，既沒練兵也沒打仗。他花了兩個月，把荊州各郡的賦稅、人口、錢糧出入，查了個底掉。順帶，還跟江東孫權那邊暗中搭上了線。”
荀彧看向林硯。
“此人行事，與子恆頗為相似。先算賬，後用兵。”
林硯把筷子擱在箸枕上，看著案上的酒盞。
“那就是個極難纏的對手。會算賬的人，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郭嘉接過話頭，拿蘸了酒的手指在桌面上畫圖。
“劉表病得起不來床了。荊州內部，蔡瑁和劉琦正為了爭權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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