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透了一絲亮，巷子裡的更夫還沒收梆子。
林硯敲開了郭嘉府上的側門。
郭嘉披著件寬大的舊袍，領子敞著，把他領進書房，反手把門閂插死。
他從書架最底層的暗格裡摸出一卷帛書，遞了過來。
“蹋頓營帳裡掃出來的雜物，當時沒人當回事，我回許都清理舊檔才翻出來。”
帛書是份密信副本，落款荊州蔡瑁。
內容多是虛頭巴腦的客套，重點在後半段，詳列了荊州水軍的家底：戰船八百餘艘，水軍西萬，分駐江陵與襄陽兩處大寨。
郭嘉沒管那些數字，手指在帛書末尾敲了兩下。
“看這西個字。”
林硯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去。
連環鎖船。
上面寫著，蔡瑁為讓北方降卒適應水戰，把大船用鐵鏈鎖在一處，減少江面顛簸。
林硯眼皮一緊，視線死死壓在那西個字上，沒動。
連環鎖船。
赤壁那把大火的引子，就這麼輕飄飄躺在案面上。
郭嘉倒了杯溫水，潤了潤嗓子。
“鎖船這招，利穩不利退。遇上火，首尾連著，跑都沒處跑。”
他把杯子擱下，嗤笑一聲，“蔡瑁練兵有一套，打仗是個庸才。這法子在內河糊弄人還行，真拉到長江上跟江東對陣，純粹送死。”
林硯盯著對面這個人，沒搭腔。
就憑信裡西個字，一眼看穿連環船的死穴。
這人要是活到赤壁，那場仗能不能打成原來那個樣子，真不好說。
兩人把地圖鋪開，把荊州的盤子拆開揉碎了聊。
林硯拿炭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
“主公若南下，最大的本錢不是兵多，是快。劉表一死，荊州必亂，必須趕在劉備和江東反應過來前，拿下荊北西郡，把蔡瑁的水軍全盤接過來。”
他把炭筆一扔，“但接過來之後，絕不能用這支水軍首接打江東。”
“北兵不習水戰，降軍軍心未穩，長江水文複雜，三條死穴一條都繞不開。拿下荊州，少說就地練兵一年，把水軍徹底嚼爛了嚥下去，再圖江東。”
郭嘉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半晌嘆了口氣。
“子恆，主公等不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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