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辭別滄靈,一行人踏著漫天黃沙離開雲荒營地,腳下山道蜿蜒曲折,直通依萊特部族地界。
一路橫穿地獄三層、二層、一層隘口的疲憊尚未散去,帳內聽聞的慘烈戰況仍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前路沉悶壓抑,無人多言,只默默趕路。
挽歲走在隊伍最前方,衣襟內貼身藏著那片刻有詭異符文的漆黑碎片,行走間時不時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觸感,每每觸碰,心底便浮起莫名心悸。
他腦中反覆迴盪滄靈所言,八千精銳僅存千人、族中長老近乎盡數埋骨、丞相雷衍挾私報復,一樁樁慘狀在腦海盤旋,胸中怒意與悲苦始終無法平息。
荊靈雪放緩腳步,與他並肩同行,袖中源源不斷飄出溫和草木靈氣,緩緩撫平他周身躁動紊亂的氣息,輕聲寬慰:“不必獨自扛下所有重壓,我們六人一路同行,不論族內內亂、帝國追兵,皆能一同應對。待到回族尋到靈材,定能慢慢調養長輩傷勢。”
耀月走在隊伍右側高處,指尖輕捻暗影傳訊符,一道淡墨黑影自袖間消散,片刻後暗影斥候折返,一縷細碎神識傳入耀月耳中。
他垂眸聽完回報,隨即回身沉聲向眾人告知訊息:“方才暗影麾下斥候傳回密報,保羅格慧帝國國王知曉依萊特一族出兵營救主母之後折損慘重,十不存二、族中戰力近乎崩塌,恪守雙方締結的攻守同盟盟約,已然調撥三萬精銳星夜馳援,此刻正趕赴依萊特族地,不出三日便可抵達邊境駐守佈防。”
聞言眾人心中稍稍鬆快幾分,有同盟大軍馳援,族地危局便能緩解大半。
耀月話音未落,又正色提醒:“只是雷衍耳目遍佈荒野,我們依舊不可鬆懈,沿途收斂全部靈力,儘量走隱蔽山道,避開正面衝突。”
明風抬手捻出一簇微弱溫火,懸在隊伍中央引路,微光柔和不引外人注意;夢琴在隊伍後方凝出一層淡霧冰層,掩蓋一行人行走留下的氣息痕跡,杜絕追兵順著蹤跡尾隨。
堅歷龍氣內斂,龍鱗隱於皮肉之下,渾厚嗓音低低響起:“若途中遭遇雷衍麾下士卒攔路,我可獨自攔下大半敵人,為你們開路。”
隊友輪番安撫勸解,挽歲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動,側頭看向身邊相伴五人,心底泛起一絲暖意,沉重負擔稍稍分攤。
他微微頷首,低聲道謝:“此番回族,勞煩諸位一同涉險,這份情誼,我永世銘記。”
一路翻山越嶺,行至依萊特部族邊境山脈,遠處山頭依稀可見殘破黯淡的護山大陣,陣紋多處斷裂、靈光微弱,一眼便能看出部族戰力折損後,已無力維持完整防禦。
陣地外圍散落不少廢棄崗哨,地面留有乾涸暗紅血跡,皆是此前與帝國追兵交戰留下的痕跡,滿目蕭條破敗。
望見殘破族地護山大陣的一瞬,挽歲腳步驟然頓住,心口又是一緊。
往日依萊特族地靈光鼎盛、族人往來熙攘,如今只剩殘缺陣法與荒蕪山野,不難想象這一年來,部族過得何等艱難。
荊靈雪見他駐足失神,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陣法破損只是表象,族內尚有殘存族人與老族長堅守,還有保羅格慧三萬援軍在路上,我們回去便能重整局面。”
一行人壓低身形,順著山間隱秘小徑繞行,避開邊境巡邏的帝國輕騎,穩步向著依萊特族內殿前行。
途經沿途村落舊址,屋舍大半損毀,田間無人打理,處處透著衰敗冷清,愈發印證滄靈口中那場血戰帶來的毀滅性打擊。
沒走出多遠,前方山道驟然衝出十餘股劫掠部族物資的散修與低階魔兵,為首修士手持淬毒長刀,見一行人衣著氣度不凡,當即獰笑一聲,率眾持刀上前攔路搶奪。
一眾歹人殺氣直撲而來,往昔家族血戰、長輩重傷、依萊特全族蒙難的悲憤怒意瞬間沖垮挽歲心神防線,體內潛藏魔族血脈不受控制瘋狂翻湧,漆黑魔氣自四肢百骸沖天而起,周身衣袍無風狂舞,雙眸覆上一層死寂墨色。
不等旁人出手,挽歲下意識踏前一步,魔功隨心而動,四字殺招自心底轟然成型——劫燼荒墟。
轟然黑潮自他體內炸開,三丈方圓空間瞬間被死寂魔氣吞沒,空間壁障寸寸龜裂、層層崩塌,化作一片灰敗死寂的絕對死域。
域內一切生靈靈光盡數被強行剝奪,天地間生機驟然歸零,飛沙、草木、碎石觸之即刻化作灰白飛灰,連周遭穿行的光線都被瘋狂吞噬,整片區域陷入無光無暖的寂滅昏暗。
無狂暴烈焰,無震耳轟鳴,唯有一股“萬物皆滅”的極致殺伐之意鋪天蓋地,純粹以魔道極道之力,行萬物破滅之實。
在場所有散修、魔兵渾身汗毛根根倒豎,神魂深處生出源自本能的極致恐懼。
他們常年混跡邊境凶地,見過不少盤踞地底的小魔王,可此刻挽歲身上散出的寂滅兇威,竟遠比那些地獄魔物還要恐怖百倍,彷彿站在眼前的,是一尊執掌寂滅毀滅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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